第27章 晨报危讯?暗计冰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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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的晨光刚漫过巷口老槐树的枝桠,七点出头的光景,炮仗屑混着残雪在地上铺了层碎金,被早起拜年的人踩得咯吱响。风裹着雪粒刮过,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,鹞子却顾不上冷,攥着清禾的手腕一路往家冲,棉鞋踏雪溅起的冰碴子粘在裤脚,很快冻成硬壳,连带着裤管都变得沉甸甸的,跑起来总往腿肚子上裹。“鹞子,慢…… 慢点儿,我喘不上气了!” 清禾被拽得踉跄,好几次差点摔进雪堆里,只能死死抠着鹞子棉袄的袖口,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 —— 前儿个冻着了,鼻子一直不通气,这会儿一跑,冷风往嗓子里灌,呛得他直咳嗽。
鹞子却没松劲,反而攥得更紧了些,声音发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:“不能慢!刚才在晒谷场边,你没听清李二说的?三天后晌午,要去我家,还要去你家,说要拉去晒谷场批斗!再慢,万一被他们撞见咱报信,就完了!”
这话像块冰锥,“咚” 地扎进清河心里。他瞬间忘了咳嗽,脸 “唰” 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批斗我娘?我娘就是给城里来的先生送过两次草药,那先生是治肺痨的,又不是坏人…… 他们凭啥?” 眼泪涌到眼眶,却被他狠狠眨了回去 —— 娘黄云秀常说,男子汉要撑得住事,不能动不动就哭,尤其是在急难的时候。
鹞子也知道清禾娘的为人。黄云秀是他亲姑,比他爹黄云峰小两岁,手巧心善,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,都爱找她拿草药。前阵子城里来的先生在村东头住了半个月,说是避风头,黄云秀看他咳嗽得厉害,就挖了些自家种的川贝和甘草送过去,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,怎么就成了 “罪名”?
可李二那群人哪管这些。去年秋收时,李二想借黄家的牛车拉粮,黄云峰觉得他要拉的是私藏的粮票,没借,李二当时就撂了脸子;后来又找黄云秀要草药,说要给 “革委会的同志” 用,黄云秀看他神色不对,推说草药用完了,想来是从那会儿就记恨上了。
两人跌跌撞撞冲进鹞子家的院门时,侯秀莲正围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活,笼屉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,枣馍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,飘得满院都是。黄云峰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,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在雪光里明灭,眉头拧成个疙瘩,烟杆上刻的 “云” 字被摩挲得发亮 —— 那是他年轻时跟侯秀莲定情的物件,平时宝贝得很,只有心烦时才会拿出来反复摩挲。
“爹!娘!” 鹞子一头扎进堂屋,棉袄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絮,雪花从他头发上掉下来,落在滚烫的灶台上,“滋啦” 一声就化了。
侯秀莲正拿着布巾擦笼屉,听见声音手一抖,布巾掉在地上,她顾不上捡,快步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鹞子的额头,又捏了捏清禾冻得发僵的手,指尖冰凉:“咋跑这么急?脸冻得跟萝卜似的,出啥事了?”
黄云峰也猛地站起身,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,火星子溅在雪地里,瞬间灭了。他黝黑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,沉得像锅底:“是不是撞见啥人了?看你们俩这慌慌张张的样。”
鹞子咽了口唾沫,把刚才在晒谷场边听到的话一字一句说了,连李二攥着《毛主席语录》拍大腿的模样都学了出来:“爹,李二说,三天后晌午,要带造反派来咱家,还要去清禾家找姑,说要批斗,说姑‘通敌’,跟城里的先生‘勾结’!”
“胡说八道!” 侯秀莲气得声音发颤,伸手拍了下灶台,“云秀是什么人,村里谁不知道?她连鸡都舍不得杀,怎么会‘通敌’?李二这是纯粹找茬!”
黄云峰也皱紧了眉,蹲下身盯着清河的眼睛,声音放软了些:“清禾,别害怕。有舅舅在,绝不能让他们动你娘一根手指头。你回去跟你娘说,这几天别出门,我来想办法。”
清河点了点头,眼泪还是没忍住,掉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:“舅,我娘要是知道了,肯定会担心…… 她身子本来就弱,经不起吓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 侯秀莲蹲下来,用围裙角轻轻擦了擦清禾的脸,指尖碰到孩子冻得发疼的脸颊,心里一揪,“现在不是慌的时候,得赶紧想办法躲。三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得让你娘和孩子们先走。” 她转头看向黄云峰,眼神里满是焦急,“要不,让云秀带着清禾,跟鹞子一起去营房找晓燕?晓燕男人赵建军在那儿当干事,营房有纪律,造反派不敢去撒野,安全。”
黄云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两圈,沉吟片刻后重重点头:“只能这样。晓燕是我堂妹,为人靠谱,云秀去了,她肯定会照应。明儿天不亮就走,趁没人注意,走后巷,别从村正街过 —— 现在村里眼杂,保不齐有李二的人盯着。”
鹞子在旁边听着,心里忽然 “咯噔” 一下 —— 师傅林鹤轩还不知道这事!鹞子四岁起就跟着他学 “八步登空”,师傅待他像亲孙子,李二那群人既然要找黄家的麻烦,肯定也会盯上跟黄家走得近的师傅,万一师傅被连累了,可咋整?
“爹,娘,我跟清禾去巷口玩会儿,看看有没有卖糖人的!” 鹞子突然开口,拉了拉清禾的袖子,给了他一个眼神。清禾愣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跟着点头:“对,我想吃糖人,昨天看见巷口有卖的。”
侯秀莲本来想让他们在家待着,可看两人眼神里的期待,又想起这阵子事儿多,孩子们也没好好玩过,便松了口:“别走远,半个时辰就回来,外面冷,别冻着。”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钢蹦,塞给清禾,“要是有卖的,买两个,别跟人吵架。”
“知道啦!” 鹞子拉着清禾,揣着铜板和半块侯秀莲刚蒸好的枣馍,一溜烟跑出了院门。刚拐进后巷,鹞子就收了笑,压低声音:“咱不去买糖人,去师傅家,得告诉师傅李二的事,让他也躲躲。”
清禾立马点头,攥着棉袄下摆的手紧了紧:“嗯,师傅是好人,不能让他被连累。”
两人顺着后巷往村东南头走,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。后巷没什么人,只有几家的烟囱冒着烟,偶尔传来狗叫。林鹤轩的家在村东南头山根,平时很安静,门口堆着好些砍好的柴火,覆着层薄雪,树枝上还挂着冰凌子,亮晶晶的。
“师傅!师傅!” 鹞子轻手轻脚地拍着木门,声音压得低,怕被邻居听见,“是我,鹞子!”
门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,林鹤轩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走出来,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,眼神却清亮,看见两个孩子,愣了一下:“咋这时候来了?大年初一不在家陪你爹娘,跑我这儿来干啥?”
“师傅,出事了!” 鹞子拉着林鹤轩的胳膊,把李二要在三天后批斗他爹和清禾娘的事说了,连李二跟那几个灰布褂子的人凑在一起嘀咕的细节都没落下,“他们肯定也会找您,您跟我爹走得近,又给城里的先生看过病,他们不会放过您的!”
林鹤轩的脸瞬间沉了,眉头拧成个 “川” 字,往巷口望了望,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冻得发红的耳朵,伸手把鹞子的棉袄领口拢了拢,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清禾系上:“傻孩子,这么冷的天,跑这么远报信,就不怕冻着?” 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,“我知道了,你们俩赶紧回去,别在外头晃悠。我这两天就去山里避避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明儿你们走的时候,也多带件衣裳,路上雪厚,别冻着脚。”
“师傅您也小心!” 鹞子眼眶有点热,师傅总是这样,不管啥时候都先想着别人。
穿过田埂拐进主巷时,已有一些拜年的人互相招呼。两人从师傅家出来,巷子里开始有拜年的人走动,偶尔传来 “过年好” 的招呼声,可鹞子和清禾却没心思凑这个热闹,沿着田埂往回走,雪地里的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“鹞子,明儿去营房,要走二十多里路,雪这么厚,我娘身子弱,走不动咋办?” 清禾忽然开口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他娘黄云秀这阵子总咳嗽,走快了就喘,要是靠走路,恐怕走一天都到不了。
鹞子也正琢磨这事。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跟师傅去村西头拾柴时,在张秃子家柴房外瞅见的那辆冰车 —— 木头底板磨得溜光,底下嵌着两根拇指粗的铁条,是张秃子去年冬天特意请城里的木匠打的,据说花了不少钱,平时宝贝得紧,连自家儿子都不让碰,只有拉粮的时候才用。
要是能把那冰车弄来,拉着行李和清禾娘走,肯定能省不少劲。
“清禾,” 鹞子停住脚,指着远处张秃子家的方向,黑黑眼睛亮得像星子,“张秃子家有辆冰车,明儿天不亮咱走的时候,去把它弄来用用,拉着姑和行李,比走路快一半还多,姑也不用遭罪。”
清禾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,差点踩进雪窟窿里:“那…… 那是偷啊!我娘说,不是自家的东西,再好也不能碰,更不能偷。”
“不是偷!是借!” 鹞子急着辩解,小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,“咱又不是不还!等咱到了晓燕姐家,回头我跟我爹一起把冰车送回来,张秃子肯定发现不了。再说,这是急事儿,要是靠走路,姑走不动,万一被李二的人撞见,那才真的糟了!”
清禾抿着嘴没说话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袄上的补丁。他知道鹞子说的是实话,可 “偷” 这个字,总让他心里发慌。可一想到娘咳嗽着在雪地里走路的模样,又想到李二凶神恶煞的脸,他终于咬了咬牙,点了头:“那…… 那咱得小心点,别被人看见。张秃子家有人吗?”
“放心!” 鹞子立马笑了,拍了拍清禾的肩膀,“我昨儿听我娘说,张秃子今晚要去革委会主任家喝酒,他家肯定没人。张秃子家柴房在后院,正门用木栓拴着,但后墙矮,我翻进去从里面拔栓开门更隐蔽,免得在门口拔栓被人撞见。咱练过‘八步登空’,稳当。”
两人蹲在田埂上,借着晨光把路线数了一遍 —— 从张秃子家后墙翻进去,柴房的门一拔木栓就能开,冰车就靠在柴火垛边,弄出来后先藏在村北口的老榆树下,老榆树下有个雪窟窿,正好能把冰车盖住,明儿一早直接拉着走。
“还有,这事千万别跟我爹娘和你娘说,他们肯定不让咱干。” 鹞子又叮嘱了一句,他太了解爹娘的脾气了,侯秀莲最看重 “正直” 二字,要是知道他想借张秃子的冰车,肯定会生气。
清禾点了点头,心里既紧张又有点期待 —— 这是他第一次跟鹞子一起 “办大事”,虽然有点冒险,可一想到能帮娘省劲,就觉得值了。
两人揣着满心的盘算往家走,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雪盖住,就像他们心里的计划,藏得严严实实,等着明儿天不亮的时候付诸行动。
第 28 章:夜潜柴房?雪夜偷车
大年初一的日头落得早,刚过酉时,天就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粗布,连最后一点霞光都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。只有村西头革委会主任家还亮着灯,窗纸透出道暖黄的光,隐约飘出划拳喝酒的喧闹 ——“五魁首!六六顺!”“喝!这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!” 的吆喝混着雪粒子,散在冷夜里,隔老远都能听见。鹞子趴在自家西厢房的窗台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结的冰花,冰屑落在手背上,凉得人一激灵。他的目光却始终黏着那片光亮,心里默默数着时辰:张秃子喝到这个份上,没两三个时辰醒不了,正是抬冰车的好时机,再等天彻底黑透,反倒容易看不清路摔跟头。
“鹞子,洗脚水倒好了,明儿要走早路,洗完赶紧睡,别趴在窗边吹风。” 侯秀莲的声音从堂屋传来,手里端着铜盆,热气裹着艾草的清香飘过来,在冷空气中凝出白汽,落在地上转瞬结成细小的冰晶。鹞子应了声 “知道了娘”,转身时瞥见清禾正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件打了补丁的小棉袄,棉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,他却攥得紧紧的,眼神直愣愣盯着门口,脚边的棉鞋摆得整整齐齐 —— 显然,他也记挂着夜里的事,半点睡意都没有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吵到隔壁屋的鹞子爹娘。
两人挨着脚盆坐下,热水漫过脚踝,暖得人骨头都发酥,冻得发僵的脚趾终于有了知觉,轻轻动一下,都能感觉到血脉在慢慢活络。黄云峰坐在桌边擦着那杆旧烟袋,铜烟锅子被擦得锃亮,烟杆上刻的 “云” 字泛着温润的光 —— 这烟袋是他年轻时跟侯秀莲定情的物件,平时宝贝得很,只有心烦时才会拿出来反复摩挲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十足的郑重:“明儿走的时候,跟你大姐黄子柔说,别回头看,也别跟路上的人搭话。到了营房找着晓燕姑,让她赶紧给我捎个信,哪怕就说‘平安’俩字,省得我跟你娘夜里惦记着睡不着。” 鹞子点头应着 “嗯”,眼睛却又瞟向窗外 —— 月亮已经爬了上来,淡淡的清辉洒在雪地上,像铺了层薄霜,刚好能照清路,既不用摸黑跌跟头,也不用担心踩进雪下的土坑。
等爹娘的屋门彻底关紧,院子里的鸡叫过第一遍时,鹞子轻轻推了推清禾的胳膊。清禾立马醒了,连打哈欠的动静都压得极低,只敢捂着嘴,从喉咙里挤出点细微的声响。他借着月光摸出棉袄往身上套,棉絮窸窸窣窣的响动,在静夜里格外清晰,他赶紧按住衣襟,把声响压下去,又慢慢摸到棉鞋,弯腰穿上,动作轻得像只猫。两人踮着脚,鞋底在地上蹭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,悄悄溜出了屋。院门上的木栓早被鹞子傍晚喂鸡时悄悄松了,一推就开,没发出半点 “吱呀” 声,只有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院子,打了个旋儿,又裹着几片枯草飘了出去。
夜里的雪下得小了,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,风却更冷,刮在脸上像小针扎,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,呛得人想咳嗽。两人缩着脖子往村西头走,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,只露着眼睛,睫毛上很快就沾了层白霜。脚踩在积雪上时,他们特意避开没被踩过的厚雪 —— 厚雪踩上去会 “咯吱咯吱” 响,在夜里格外扎眼;只有踩在别人白天踩过的硬雪上,才只发出 “沙沙” 的轻响,像风吹过干草,混在风声里,谁也听不出来。
张秃子家的院门虚掩着,留了道缝,门轴上的漆都掉光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,显然是走的时候着急喝酒,没关严实。鹞子往巷口望了望,雪地里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杆的影子斜斜地映着,像个瘦高的黑桩子。他转过身,对着清禾比划了个 “蹲” 的手势,示意清禾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 —— 这棵槐树粗得两人抱不过来,枝桠伸得远,叶子落光了,枝桠却像张开的手,正好能挡住人,又能清楚看见柴房的方向,一旦有动静,清禾能及时学猫叫报信。
清禾点了点头,蹲下身,把自己缩在槐树后面,只留双眼睛盯着柴房方向。鹞子贴着墙根往院子里挪,墙根下的雪被风扫得薄,走起来更轻,鞋底偶尔蹭到墙皮,只掉下来点细灰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东厢房还留着点灯影,窗纸上能看见个小小的人影晃了晃 —— 是张秃子家六岁的小儿子,想来还没睡熟,在炕上翻跟头玩。柴房在院子西头,借着月光能看见门栓上挂着个小铜锁,锁身磨得发亮,锁扣处还有道裂纹 —— 鹞子昨儿跟村里的娃玩 “藏猫猫” 时特意打听了,这锁是张秃子去年秋天从镇上淘来的旧货,看着亮堂,其实是个坏的,轻轻一掰就能开,张秃子一直没舍得换。
他猫着腰溜到柴房门口,手指刚碰到铜锁,就听见东厢房传来一声咳嗽,紧接着是翻身的动静,还有小孩嘟囔的 “娘,我要吃糖,白天看见虎子吃的那种”。鹞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赶紧缩回手,贴着墙根屏住呼吸,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—— 要是被张秃子家的娃看见,喊一嗓子 “有小偷”,这事就全黄了,别说抬冰车,能不能安全跑出去都难说。过了好一会儿,东厢房没再传出动静,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飘过来,夹杂着女人轻轻的哄睡声 “乖,明儿娘给你买,现在快睡”,鹞子才又慢慢探过身,用指甲抠住锁扣,指尖轻轻一用力,“咔嗒” 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他赶紧把锁揣进兜里,怕风刮得锁链响,又伸手推开柴房门 —— 门轴上不知是谁抹过猪油,推起来没半点声响,只有冷风裹着干草味灌进来,呛得鹞子鼻子一痒,赶紧忍住没打喷嚏。柴房里满是干草和松木头的味道,还混着点麦糠的香气,地上堆着些劈好的柴火,码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张秃子媳妇收拾的。鹞子摸索着往里走,脚不小心踢到了一根细柴,“嗒” 的一声轻响,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他赶紧收住脚,屏住呼吸等了会儿,没听见外头有动静,才顺着记忆里的位置摸 —— 前几天拾柴时他就瞅准了,冰车在柴房最里头,靠着柴火垛,底下还垫着两层干草,怕受潮发霉。
没摸两下,指尖就碰到了冰凉的木头 —— 是冰车的把手!他顺着把手往下摸,摸到了平滑的木头底板,底板边缘打磨得很光,不硌手,底下的铁条泛着冷光,比他白天想的轻些,估摸着也就七八斤,俩人手抬着刚好不费劲,还能走得快。他试着把冰车往门口挪了挪,冰车在干草上滑过,只发出极轻的 “沙沙” 声,像老鼠在搬东西,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。刚把冰车挪到院门口,就听见巷口传来一声 “喵 ——” 的猫叫 —— 是清禾的信号!
鹞子心里一紧,以为出了啥变故,赶紧探出头往巷口望。就看见清禾正对着他比划,手指向远处,脸色发白,嘴唇还在轻轻抖 —— 两个穿灰布褂子的人正晃悠悠地往这边走,手里还拎着空酒瓶子,瓶底的酒晃出残影,洒在雪地上,留下点点湿痕。他们嘴里哼着跑调的《东方红》,脚步虚浮,走两步就打个趔趄,其中一个人还差点摔进雪堆里,被另一个人拽了一把,骂了句 “你瞎啊”,显然是刚从谁家喝完酒回来,醉得厉害。
“快!藏这儿!” 鹞子赶紧冲出去,拽着清禾的胳膊,两人一左一右抬着冰车的把手,快步躲到老槐树后面的雪窟窿里。这窟窿是前几天下大雪时,树枝压塌了雪堆弄出来的,深够两人蹲,宽度刚好能把冰车也遮住,顶上还垂着几根槐树枝,能挡点雪沫子。两人刚缩进去,就把旁边的雪往身上拢了拢,只露着眼睛,连呼吸都压得浅,怕呼出的白气太明显,被人看见。雪粒子落在脖子里,冷得人打哆嗦,可谁也没敢动,生怕发出声响,哪怕是轻轻跺脚取暖都不敢。
那两个灰布褂子越走越近,脚步声 “啪嗒啪嗒” 的,踩在雪地上格外清楚,酒气混着汗味飘过来,呛得鹞子想皱眉,却只能忍着。其中一个人走到槐树下,踢了踢树干,骂了句 “这破树挡路,明儿就跟革委会说,把它砍了烧火”,另一个人跟着笑,声音含糊:“砍了好,砍了…… 砍了能分点木头回家,我家灶房的柴火快没了。” 鹞子紧紧攥着清禾的手,清禾的手也冰凉,还在轻轻抖,指甲都抠进了鹞子的掌心 —— 要是这两人往雪窟窿里看一眼,哪怕是踢一脚雪,他们和冰车就都暴露了,说不定还会被当成 “小偷” 抓起来,那明儿就别想出村了。
过了会儿,其中一个人突然停住脚,盯着雪窟窿的方向看,眯着醉眼,嘴里嘟囔 “刚才……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?像…… 像老鼠叫?”。鹞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,赶紧往清禾身后缩了缩,冰车的把手刚好顶在腰上,硌得有点疼,可他连动都不敢动,生怕一动就发出声响。另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醉醺醺地说 “你瞎瞅啥?除了雪就是树,哪来的老鼠?快走,再晚…… 再晚嫂子该骂我了,说我又在外头喝酒”,说着就拽着人往前走,两人趔趔趄趄的,走了没两步,还差点撞在一起。
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,听不见脚步声和哼歌声了,鹞子才敢慢慢探出头,对着清禾比划了个 “走” 的手势。两人的后背都惊出了一层汗,冷风一吹,凉得刺骨,棉袄都贴在了身上,却顾不上冷,赶紧抬着冰车往村北口走。鹞子特意选了村北口的老榆树下藏车 —— 老榆树下有个更大的雪窟窿,是他前几天特意找的,离出村的路近,旁边还有个废弃的草棚,草棚里堆着些干稻草,明早拿车时也方便躲人,万一遇到早起的村民,也能藏进草棚里。
夜里的雪光正好照路,雪地上亮堂堂的,连地上的小石子都能看见。两人抬着冰车,脚步迈得匀,尽量让冰车不碰到地上的石头,没一会儿就到了老榆树下。这棵老榆树有上百年了,枝桠长得密,雪落在枝桠上,堆得像,风一吹,雪沫子就往下掉,落在两人头上,很快就积了层白。树下的雪没脚踝深,踩上去软乎乎的,偶尔能听见雪被踩实的轻响。
鹞子和清禾合力把冰车抬进雪窟窿,又用旁边的干草盖在上面,只露出一点把手,方便明早一拉就出来,还在周围故意踩了几个乱脚印,假装是野狗来过,混淆痕迹。“明儿一早,咱先去叫大姐,然后直接来拉冰车,别耽搁,争取太阳出来前出村。” 鹞子拍了拍手上的雪,小声跟清禾说,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空气中,说话时牙齿都有点打颤,不是冷的,是刚才的紧张还没缓过来。清禾点了点头,眼里满是庆幸 —— 刚才那一下,差点就被发现了,现在想想还后怕,手心的汗把棉袄都浸湿了,黏在皮肤上,凉得不舒服。
两人往回走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,远处传来第一遍鸡叫,紧接着是第二遍、第三遍,村里的烟囱渐渐冒出了烟,淡青色的,飘在雪天上,格外显眼。路过自家院门口时,鹞子特意往里面望了望,爹娘的屋还没亮灯,只有灶房的方向透出点微光,想来娘已经在准备早饭了,怕明早走得急,提前把干粮热好。他和清禾悄悄溜回屋,躺在炕上,却没了睡意,鹞子摸着兜里的小铜锁,锁身冰凉,心里却既紧张又期待 —— 等明早抬着冰车,跟着大姐黄子柔去营房,就能躲开李二那群人了,爹娘也能安全些,不用再担心被批斗。
没过多久,院子里传来了侯秀莲的声音,“鹞子,清禾,起来吃早饭了,粥熬好了,还有热乎的枣馍”,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,清脆又温暖。鹞子赶紧推醒清禾,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揉着眼睛坐起来,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掩饰夜里没睡的疲惫。早饭是玉米粥和枣馍,还有一碟咸菜,枣馍是侯秀莲昨儿蒸的,还带着甜味,热了之后,香气更浓。黄子柔也来了,她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,棉袄领口缝了块黑布,是侯秀莲怕领口磨破,特意补上的。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给晓燕姑带的鸡蛋,鸡蛋用麦糠裹着,怕路上碰碎。看见鹞子和清禾,她笑着说 “俩小子精神头挺足,明儿路上可得跟紧我,别乱跑,雪地里容易走散”。
吃完早饭,黄云峰把一个更沉的布包塞给黄子柔,布包用粗麻绳捆着,系得很紧。“这里面有两块大洋,还有点干粮,路上要是饿了就吃,别省着,饿坏了身子走不动路。到了营房,让晓燕姑给我捎个信,要是没信,我跟你娘该睡不着了。” 黄子柔接过布包,点了点头,又摸了摸鹞子和清禾的头,手指碰到两人冻得发凉的耳朵,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给两人一人围了一半:“路上冷,别冻着耳朵,到了营房再给我。”
几人没敢耽搁,趁着天还没亮透,村里的人还没怎么出门,顺着后巷往村北口走。黄子柔走在前面,脚步快却稳,时不时回头看看鹞子和清禾,怕两人跟不上。鹞子和清禾跟在后面,手里还拎着小布包,布包里装着换洗衣裳,脚步放得快,尽量跟上黄子柔的速度。走了大概一刻钟,刚到村中间的十字路口,就听见远处传来含糊的歌声,还有 “咚” 的一声闷响 —— 像是有人踩空了,摔在雪地上。
“嘘!别说话!快躲起来!” 黄子柔突然停下脚,一把拽着鹞子和清禾往旁边缩,手指着远处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紧张。鹞子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,心瞬间揪紧了 —— 张秃子正从革委会主任家的方向晃过来,头发乱蓬蓬的,沾着雪沫子,棉袄扣子崩开了两颗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,手里还攥着个酒瓶子,瓶底剩点酒,边走边唱 “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”,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,走两步就打个趔趄,刚才的响声,就是他没走稳,摔在雪地上的动静。
鹞子的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—— 这时候撞见张秃子,要是被他看见,再联想到冰车不见了,指不定会出啥乱子!黄子柔反应快,拽着两人往旁边的柴火垛后面躲,这柴火垛是王大爷家的,堆得有半人高,上面盖着层雪,雪还没化,刚好能把三人都挡住。柴火垛里偶尔传来 “簌簌” 的响,是躲在里面的麻雀被惊动了,却没敢飞出来。
他们刚缩进去,就听见张秃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有他含糊不清的嘟囔 “谁…… 谁偷了我的酒…… 我还没喝够…… 主任家的酒就是香……”。柴火垛后面空间小,三人挤在一起,鹞子能听见黄子柔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 的,跟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。突然,张秃子的脚步停在了柴火垛前,醉眼朦胧地盯着雪地上的脚印 —— 那是他们刚才慌慌张张躲进来时,不小心踩出来的新鲜痕迹,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他弯腰晃了晃,像是在辨认脚印的方向,嘴里嘟囔着:“这…… 这脚印咋往这儿来了?谁家的娃…… 大清早乱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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