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都依你好不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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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阙被困在精钢铁笼之中,听着沐颜那番“蛮不讲理”的宣言,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。他奋力摇晃着冰冷的栏杆,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,声音因为急怒而更加嘶哑:
“清缴闻岭!那事儿我没参加啊!是西方之魍和南方之魍那两个家伙带人去的!跟我有什么关系?!你讲不讲道理?!”
沐颜闻言,只是无辜地眨了眨她那双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大眼睛。
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:
“那又如何?”她偏了偏头,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:
“你没杀闻岭的人,难道就没杀过其他无辜门派的人?手上就没沾过不该沾的血?嗯?”
流阙被她这逻辑噎得一时语塞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喘着粗气道:
“我……我说老顽童!你……你一向都不管这些江湖恩怨,不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的!怎么现在……现在倒管起我们来了???你以前不都说,只要不吵到你睡觉,不毁你的花花草草,随便我们怎么折腾吗?!”
沐颜背起小手,挺直了那娇小的身躯,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,一字一句地道: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从今往后,我,沐颜,就跟着我孙女混了,归闻岭派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流阙因惊愕而张大的嘴,继续道:
“而且,以前的旧账,我可以懒得清算。但是以后,我孙女闻风禾想要杀谁,不好意思,那人也就是我沐颜的敌人了。”
这护短护得毫不讲理、霸气侧漏的话,让流阙彻底傻眼,随即涌起的是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感觉。
“哎!你这老东西!!!!!”他口不择言地怒骂起来,“你简直是——”
“住嘴!”
他后面不堪入耳的辱骂还没出口,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楚殇眼神骤然一寒。
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袍袖一拂,数道闪着幽蓝寒光的细小暗器便如同疾风骤雨般,精准无比地射向笼中的流阙!
“噗噗噗——”
暗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。
流阙惨叫一声,身上瞬间多出了十几个血洞,虽然不是致命伤,但那钻心的疼痛和附着的阴寒内力,让他顿时冷汗直流,呲牙咧嘴。
他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,只能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瞪着楚殇和沐颜。
“把他扔下去吧,太吵了。”沐颜掏了掏耳朵,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恼人的蚊蝇嗡嗡声,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“是。”楚殇应声,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走到铁笼旁,运起内力,那沉重的、关着一个大活人的铁笼,竟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提起。
然后毫不留情地朝着云颠殿外那深不见底、云雾缭绕的悬崖,猛地抛了出去!
“啊——!!老顽童!楚殇!你们不得好死——!!!”
流阙凄厉绝望的诅咒声伴随着铁笼坠落的风声,迅速远去,最终被翻涌的云海吞噬,只余下空谷回音,久久不散。
沐颜微微蹙眉,又伸手掏了掏耳朵,小声嘀咕:
“果然,人还是最讨厌的,远没有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,还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可爱。”
她转过头,再次望向那座巍峨沉静的无量塔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楚殇解释:
“我守这塔几百年,可不是为了那些整日争权夺利、打打杀杀的讨厌家伙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淡漠:
“只是为了这山间漂亮的野花,崖边倔强的小草,还有那些懵懂可爱、不会算计的小动物们能有个安稳的栖息之地。当然啦,”
她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了吃货专属的向往神情,“还有山下镇子里,那几家老字号时不时推出的新美食!”
一提到美食,沐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睛,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,如同发现了宝藏的孩童。
“哎呀!”她猛地一拍手,脸上满是期待:
“不知道闻煦那小子,最近又研究出什么新菜色了没?他做的那个芙蓉醉鸡羹,还有那个用山泉水酿的桃花酿,啧啧……”
她越想越馋,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,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快!咱们走!赶紧下山去闻岭!”她兴奋地嚷嚷着,连放在一旁的包袱都忘了拿。
裙摆翩飞,像一只迫不及待要归巢的雀鸟,蹦蹦跳跳地就朝着下山的小路跑了出去。
楚殇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活泼得与年龄、身份都极其不符的娇小背影。
那双总是冷峻如冰的眼眸里,竟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宠溺与纵容。
他默默地弯腰,拾起被她遗忘的包袱,仔细地背在自己肩上。
然后迈开沉稳的步伐,坚定不移地跟了上去。
无论前方是闻岭,还是天涯海角,他的方向,从来都只追随那一个人。
……
闻岭,风禾居住的小院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。
风禾正小心翼翼地替宫远徵更换背部的绷带,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白色的绷带被一层层解开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、皮肉翻卷、依旧渗着血丝的狰狞伤口。
有些伤口极深,几乎可见白骨,显然是经历了极其凶险的搏杀。
风禾的指尖微微颤抖,每看到一道新的伤痕,她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,掩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有心疼,有气恼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“究竟是谁……让你自作主张,去找无锋那四大之魍的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压抑的怒气:
“他们即便经历了动荡,根基仍在,个个力量强大,且行踪诡异,手段狠辣,哪是你能轻易对付的?”
宫远徵趴在软榻上,背部的剧痛如同火焰灼烧,但他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多少疼楚。
所有的感官,似乎都集中在了身后那双正在为他细心处理伤口、微微发凉的手上。
集中在了她带着责备却更显关切的语气里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风禾低垂的、写满了疲惫与忧思的侧脸上。
自从乌兰布归来后,她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那双曾经灵动狡黠、充满生机的眼眸,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,沉静得让人心慌。
里面盛满了太多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。
——地底牺牲者的面孔,末日般的景象,还有那沉重到几乎压垮她的责任与抉择。
他再也没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。
宫远徵的心,因为她这沉寂的模样,比背上的伤口更疼。
“你从乌兰布回来后,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闷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与无奈:
“眼睛里……一丝笑都没有了。”
他看着女子,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无助的关切。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才能让你好受一点。”
风禾为他上药的手微微一顿。
宫远徵继续说着,语气低沉而认真:“你的心愿,我一直都记得。拯救天下苍生,振兴闻岭门派,还有……为你的父母报仇雪恨。”
“如今,天下人已经得救,无量流火也已经被再次封印。这世间暂时免于倾覆之祸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,“可是你自己的愿望,却还没有完全实现。闻岭尚在恢复,而你的仇人……还逍遥在外。”
地宫之中,那无数自愿赴死的身影,那惨烈而悲壮的集体献祭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不仅在她脸上留下了血痕,更在她心脉上刻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。
那之后,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笼罩着她。
她觉得累,很累很累,累到几乎想要放弃一切,就此沉睡下去。
而这个傻男人,在陪她回到闻岭,确认她身体无碍后,便突然消失了。
她以为他是回了宫门,去处理那边因封印加固而产生的诸多事务。
心中虽有不舍,却也理解。
却万万没有想到,他竟然是孤身一人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无锋势力盘踞的险地,不顾自身安危,只为替她去完成那未竟的复仇!
“你傻不傻?”她终于抬起头,眼中水光潋滟,声音带着哽咽。
她抬起手,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,轻轻抚上宫远徵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俊美脸庞。
那触感真实而温暖,驱散了她心中一丝寒意。
宫远徵感受到她指尖的轻抚,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,让他心头悸动。
他抓住她的手,将其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感受着她掌心的细微纹路和那难得的主动亲近。
他笑了,那笑容有些虚弱,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满足和纵容。
“风禾,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目光深邃如同夜空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依赖:
“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才能让你不再难过,才能让你眼里重新有光?”
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,一字一句,郑重如同誓言:
“你说什么,我都依你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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