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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“丞相……丞相病倒卧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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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禅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来自后世的化学知识碎片。

  此刻的他,犹如溺水之人紧抱浮木,那些曾经主修化学的记忆,竟成了眼前唯一的希冀。

  他紧闭双目,额间沁出细密汗珠,全力将这些零散的记忆拼凑、推演。

  渐渐地,一个利用蜀地盛产的竹材、石灰石与天然胶材的造纸法度,终于在他脑海中艰难成形。

  “成败与否,终究需赖工匠亲手试过方能知晓。”

  刘禅低声自语,抬手揉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。

 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
  “人才!!!”

  “处处皆缺人才啊!!!”

  这无声的呐喊在他胸中震荡!

  蜀汉已有粗陋的麻纸,却不堪书写之用。

  交出方法易如反掌,难的是将技艺推行千里!

  思及此处,刘禅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几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
  “到头来……怕又要劳烦相父了。”

  此念一生,他心头便是一涩。

  帝王将相,青史丹书,此刻于他眼中尽数化作了虚妄泡影!

  唯有相父,是唯一真实的磐石!!!

  他深知,真正能推动这沉重时代巨轮前行的,从来不是庙堂上的煊赫名流,而是那些被史笔遗忘、在烟尘与炉火间俯首躬耕的能工巧匠。

  “不再想了!”

  他猛地甩头,试图驱散这沉重思绪,太阳穴却胀痛得愈发厉害。

  自造纸困境联想到人才匮乏,一股迫在眉睫的焦灼几乎令他窒息。

  招贤纳士刻不容缓!

  否则蜀汉真将寸步难行!

  这千斤重担……又得压在相父肩上!

  刘禅时常喟叹:若无相父,这摇摇欲坠的蜀汉江山,恐怕顷刻间便会支离破碎!

  那些源自后世的天马行空,唯有借助相父洞悉全局的睿智与稳如磐石的手段,方能稳妥落地。

  正思虑间,内侍低声来报:

  “陛下……丞相昨日又是鸡鸣即起,深夜方歇,连饭食都草草应付几口……”

  刘禅闻言,心头如遭重击!

  “这如何使得?!”

  一股冰冷恐惧瞬间窜遍四肢百骸!!!

  相父是蜀汉仅存的希望,是支撑江山的擎天玉柱!

  若他被无尽案牍压垮,被呕心沥血熬干性命,所有宏图伟业岂不都将化为泡影?

  他霍然起身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  “即刻起!给朕盯紧相父!必须按时用膳歇息!各类补品一日三趟务必送到,亲眼看着他服用下去!”

  不料才过几日,竟有内侍踉跄扑入殿中,声音凄惶:

  “陛下!丞相……丞相病倒卧榻!”

  刘禅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霎时一黑!

  什么天子威仪,什么銮驾仪仗,此刻他已全然不顾!

  一声令下,车驾便以最快的速度直驱相府。

  他挥退欲通传的侍从,步履匆匆直入内室。

  病榻之上,诸葛亮静静躺着。

  那身宽大的丞相袍服此刻空荡荡地罩着,衬得他面色灰败,身形瘦削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头!

  “相父!!”

  一声压抑着悲恸的低呼。

  刘禅疾步上前,俯身榻前,紧紧握住那双冰凉枯瘦的手。

  那突出的指骨硌在他掌心,更硌得他心肝俱颤!

  诸葛亮见天子亲临,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。

  “相父!躺着!免礼!”

  刘禅声音沙哑,轻轻将他按回榻上,动作之间尽是小心翼翼的轻柔。

  他自己拖过矮凳,紧挨着榻边坐下,声音带着些许鼻音:

  “太医怎么说?何处不适?可曾用药?”

 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。

  诸葛亮气息微弱,艰难开口:

  “劳……陛下亲临……臣……惶恐……”

  那虚弱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铁针,扎得刘禅心头一抽。

  他紧紧攥住诸葛亮那双冰凉的手,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与生气一并渡过去。

  “相父静养为上,万勿再劳神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将一切哽咽死死压在了喉底。

  室内一时寂静得可怕!

  随行的内侍与宫人早已屏息垂首,退至外间;相府家眷与属官亦跪伏在帷帐之后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  跳跃的烛光将君臣二人一卧一坐的身影投在墙上,放得很大,随着光影微微摇晃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唯有诸葛亮偶尔压抑的、破碎的咳嗽声,以及那沉重得仿佛拽着千斤铁链的呼吸,在提醒着众人,这位先帝托孤、支撑着整个蜀汉的擎天之柱,正被病痛死死拖拽着。

  刘禅满腹言语堵在胸口,沉默良久,终究只是重复了几句苍白的安慰与叮嘱。

  临行前,他于榻前肃然下诏,字字千钧:

  “着太医令亲率属官,轮番值守相府,自即日起,每日晨昏必至问诊,脉案病情,直报于朕!”

  “再赐上党人参、巴蜀天麻、荆州灵芝……凡府库所有珍稀药材,悉数送至丞相府中,不得有误!”

  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臣属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
  “自今日起,丞相的起居作息,必遵医嘱安排。若有半分延误,以致丞相劳神伤体……朕绝不轻饶!”

  跪在前列的屯骑校尉、领丞相长史王连深深俯首。他素以忠笃严明着称,此刻声线低沉而坚定:

  “臣谨遵陛下旨意,必当督率府僚,厘清庶务,为丞相分忧。”

  言及此处,他语气微顿,带着几分哽咽:“然丞相忧劳国事,万事亲力亲为……臣等屡次恳劝,实在难以奏效啊!”

  话音未落,一旁的丞相参军杨仪随即叩首。他虽素来急峻,却才干出众,专司文书机要:

  “陛下明鉴,所有军政文书,臣等必先梳理摘要,择要呈送,绝不敢以琐务烦扰丞相静养。”

  这时,黄夫人缓步上前,在御前数步之遥停下,垂首敛衽,行了一个庄重的肃拜之礼。

  “陛下隆恩,妾身代夫君拜谢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却沉稳,微侧身望向病榻方向,语气转为坚定:

  “请陛下放心,此后妾身便守在此处。辰时用膳,戌时就寝,必定严遵陛下之令……”

  刘禅见到黄月英,连忙虚扶双手,温言道: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

  他随即环视众人,朗声说道:“相父之身,系我大汉江山之安危。望诸位谨记朕意,务必以相父安康为要。”

  众人闻言,齐声应道:

  “臣等(奴婢等)谨遵陛下谕令!”

  新任的丞相府东曹掾蒋琬抬起头来,这位刚刚被诸葛亮从州郡书佐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眼中含泪,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:

  “陛下!臣本荆襄一书佐,才疏学浅,幸蒙丞相不弃,擢拔于州郡之间,委以机要之任,恩同再造……”

  “今日见丞相为国务操劳以致贵体欠安,臣心如刀绞!”

  “臣在此立誓,定当竭尽肱股之力,理清庶务,绝不令琐事烦扰丞相静养。”

  “唯愿丞相早日康健,再安社稷!”

  刘禅注视着众人,神色凝重,最终只是默然点了点头,随即转身离去,将满室的忧虑与牵挂一并留在了相府。

  回宫的路上,他的脚步越来越快。直到踏入宫门,胸口仍像压着巨石一般,令他坐立难安。

  他立刻召来最信任的内侍,郑重吩咐:“从今日起,你每日往返相府,将丞相的病情一一禀报于朕,不得有误。”

  若听说相父按时吃饭就寝,他心头便略感宽慰,案头那早已冷掉的饭菜也能勉强多吃几口。

  若得知相父又批阅文书直至深夜,他便心急如焚,必定亲自策马赶往相府,非要亲眼看着相父躺下休息,才肯转身回宫。

  诸葛亮见年轻的天子目光坚决,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心疼,终是无奈,只得轻声叹息。

  他放下手中未竟的公务,真正开始安心静养。

  在此期间,所有政务奏报皆由刘禅亲自处理。他每日将批复整理成册,再派人送至丞相榻前。

  见年轻的皇帝处置政务条理分明,批示切中要害,诸葛亮原本黯淡的眼中,终于一点点重新亮起了欣慰的光芒。

  心结稍解,身体也渐渐好转。

  不到半月,他竟已康复如初。

  只是那清瘦的身影似乎比从前更单薄了些,每每看见,都让刘禅心头一紧。

  待诸葛亮痊愈,刘禅本想松一口气。

  诸葛亮却依旧坚持事事禀报,不曾松懈。

  或亲自入宫细细说明,或写成文书详加批注。

  日复一日,刘禅在诸葛亮近乎“填鸭”般的教导下,竟也渐渐摸清了蜀汉江山的脉络与肌理。

  然而,经历了这一场病,刘禅心头那根名为“恐惧”的弦,却绷得更紧了。

  他看得清楚:

  相父这样呕心沥血、事必躬亲,绝非长久之计!

  夜深人静时,他反复思量:

  待局势稍稳,定要着手改革!

  将政务分门别类,各司其职,筑起一道能分担重压的堤坝。

  只是……

  这个念头一转,想到相父那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性子,想到他对每一件事都要亲自过问的执着,刘禅的心便直直沉了下去。

  相父的担子太重了,重得让他这个天子既感佩,又愧疚。那句“让我来分担”的话,在唇齿间辗转千回,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
  相父会答应吗?还是只会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,温和而坚定地望过来?

  一念及此,刘禅只觉胸口发闷,眉头紧锁。

  一个冰冷刺骨、挥之不去的念头日夜啃噬着他:

  看着相父日渐消瘦的身影,一股寒意攫住了他。他不敢深想,若这擎天之柱倒下,蜀汉该何去何从?

  他心知肚明,自己那些来自后世的奇思妙想,那些看似能富国强民的蓝图,非但没有减轻相父的负担,反而像一块块沉重的砖石,不断垒在相父早已不堪重负的案头!

  这念头如影随形,带着寒意,搅得他寝食难安。

  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,脸颊日渐消瘦,一日比一日憔悴。

  诸葛亮见天子形容憔悴,忧心忡忡,屡次追问。

  刘禅却总是避开那关切的目光,喉结滚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:

  “朕……”

  “无事。”

  千言万语,终是难以说出口……

  而王平,自从领了寻访奇匠之事,这桩没头没尾的差事,也深感棘手。

  然,陛下如此重视,此人必有非凡之处。

  然而工匠身份低微,籍册难寻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  他心底沉吟!

  定下策略:

  命手下机灵的心腹扮作闲散之人,重点查访军中兵器保养极佳者、市井间传闻技艺神乎其神者,以及官营作坊中因技艺高超或性格孤僻而小有名气者。

  他自己则换上粗布便装,亲自走访成都内外的大小铁匠铺与作坊。

  十日过去,线索寥寥,王平心头不免蒙上一层阴影。

  这日晌午,日头正毒。

  王平口干舌燥,钻进一家简陋的茶铺暂歇。

  “店家!快!一碗凉茶!”

  他胡乱抹了把额上的汗珠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  一碗凉茶灌下,喉间火燎稍缓。

  他正待休息,忽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  抬眼望去,只见对面桌上坐着一个精壮异常的汉子,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。

  那人面前的粗陶茶碗早已见底。

  一双蒲扇般的大手随意搁在桌上,指节粗大变形,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烫伤的疤痕。

  那绝非寻常农夫的茧子……

  王平定睛细看此人:

  浓眉如墨染,锐目似寒星,赤红脸膛上虬须戟张,虎背熊腰的身板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。

  那身粗麻短褐被虬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腰间随意别着一柄黝黑的铁锤,锤头沾着暗红的铁锈,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刚从熔炉里锻打出来的铁胚,坚硬炽热!

  对方沉默着,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王平身上反复扫视,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
  王平心中微动,想起连日查访中,手下似乎提过一位赤脸虬须、脾气古怪、铸刀神乎其技的铁匠,行踪却飘忽不定。

  他按下心头疑虑,不动声色。

  那汉子将碗中最后一口茶饮尽,“啪”的一声将几枚铜钱拍在油腻的桌面上,霍然起身!

 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,一股混合着汗味、铁锈和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他走到王平桌前,低沉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:

  “这位官长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  王平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气场,心中警惕与期待交织。

 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,随那汉子走出闷热的茶铺,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。

  “壮士何人?”

  王平站定,拱手为礼,全身气机已悄然凝聚。

  那赤面虬须的汉子抱拳还礼,动作干脆利落:

  “不敢。某家观官长行止非等闲之人,更似……在寻访什么?”

  他开门见山,目光如炬。

  王平心头猛地一跳!

  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:

  “壮士好眼力。确有此意,不知壮士有何见教?”

  汉子目光锐利,缓缓摊开那双布满厚茧与伤痕的大手:

  “某家平生只信这双眼、这双手。官长寻的,恐怕不是等闲人物吧?”

  他略一停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可是在寻……蒲元?”

  王平瞳孔骤然收缩!

  “正是!”

 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剑柄,声音沉静却带着审视:

  “不知足下……与蒲元是何关系?!”

  汉子见王平言语有度,警惕而不失礼,眼中精光一闪,却不直接回答,只道:

  “且随某来。”

  他大步流星,将王平引至巷尾一家毫不起眼的铁匠铺前。

  铺门虚掩,汉子推门而入,一股混合着木炭、铁锈和淬火液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。

  只见他熟练地生起炉火,炭块噼啪作响,瞬间腾起灼人的热浪。

  随手从角落钳起一块黝黑的熟铁,稳稳投入炉火之中。

  火焰舔舐着铁块,由暗红转至橘红,最后化作刺目的亮白!

  汉子钳出铁块,置于铁砧之上,那铁砧竟被砸得微微下沉。

  “铛!铛!铛!”

  铁锤落下,快如闪电,重若千钧!

  每一次撞击都爆出大蓬耀眼的火星,如同节日的烟火,将昏暗的铺子映照得明灭不定。

  那沉重的锤声带着奇特的韵律,仿佛敲打在人的心脏上。

  不过半刻钟,那顽铁竟已在他锤下脱胎换骨,化作一把寒光隐现、形制流畅的寸余小匕!

  就在匕首即将完全成型之际,汉子动作突然一顿,眼中精光爆射!

  他闪电般将匕首钳起,猛地浸入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之中。

  “嗤啦!”

  一声刺耳的锐响!

  浓郁的白气如同怒龙般腾空而起,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!

  那罐中装的,竟是早已备好的、浓度极高的盐水!

  白气稍散,汉子用火钳夹起那把小匕,开刃之后,递到王平面前。

  “官长验看。”

  王平屏住呼吸,伸出食指,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刃口。

  指尖距离刃口尚有寸许,就感觉一股锋锐之感!

  他稍一用力,指腹轻轻按向刃锋。

  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阻力!

  一点殷红的血珠已然沁出皮肤!

  这匕首竟然如此锋锐!!!

  王平心中骇然!

  面上却不动声色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汉子的脸:

  “阁下技艺超凡,某平生仅见!”

  “阁下究竟何人?!”

  汉子神色坦然,从怀中掏出一块边缘磨损、颜色发暗的木牍,上面烙着一个清晰的江州铁官火印,背面刻着一个深深的“元”字!

  “去岁被征调修造农器时发的。”

  王平接过木牍,入手沉重冰凉,是益州特产的青杠木无疑。

  他指尖摩挲着火印的纹路,凹凸分明!

  仔细验看以后,正是他连日来苦苦寻访之浦元无疑!

  他心头猛的一突!

  随即,极力压下!

  他沉吟片刻,决定做最后试探,沉声道:

  “陛下曾言,所求之匠,非止于技艺精巧,更须能解百炼青钢之脆。不知阁下于此道可有心得?”

  那赤面汉子闻言,眼中精光骤然爆亮,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!

  他猛地抬头,虬须微颤,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:

  “陛下……陛下竟知青钢之弊?!”

  “某……某潜心此道十载,略通水火淬炼之法……”

  王平闻言,心中大定!

  他不再犹豫,郑重自怀中取出御赐铜符。

  “奉陛下特召!请蒲元先生,即刻入宫觐见!”

  蒲元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小小的铜符上,“陛下……竟知某这……山野匠人?”

  他古铜色的脸膛因激动而微微抽动,虬须根根颤动,呼吸骤然急促!

  握着铁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  “咣当!”

  手中那柄沉重的大铁锤竟脱手砸在脚边,溅起几点火星,发出沉闷的巨响!

  王平郑重颔首,“陛下特令某来寻访浦元先生!!!”

  浦元闻言,脸色骤然通红,呼吸急促无比……

  良久,他猛地转身,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。

  昏暗的草屋内,气息沉凝。

  墙上挂着几排铁钳、锉刀,每一件都带着反复使用的痕迹。

  铁器部分被磨得发亮,木柄则因长年的汗水、油渍与握持,浸染出深浅不一的深色包浆,但所有工具都摆放得井然有序,毫无杂乱之感。

  它们沉默着,如同老兵卸下的铠甲。

  地上,几件未完工的刀条静置于粗麻布上,形态古拙,不见锋芒,却隐隐透着寒意。

  他扯过一块粗麻布,动作流畅而专注,将工具一件件擦拭,包裹。

  那不像在收拾行李,更像一场战前的点兵。

  “这些老伙计……终可一试锋芒了!”

  他缓缓说道,眼中有些许狂热,更有一种沉淀太久、终见微光的沉静。

  王平的目光掠过那被仔细包裹的行囊。

  粗麻布之下,那些工具的轮廓坚硬而清晰,不像待用的器物,倒像一群解甲归田、敛尽杀气的老兵,正在沉默中等待着重披战甲的时刻。

  他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何……

  陛下要寻的,并非普通的锻造刀剑的匠人,而是能为整个大汉的武备,注入魂魄的宗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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