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爱是心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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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玄都观的雪下得愈发绵密,洋洋洒洒的落下来。

  夏以沫走在前面,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形纤细。

  黎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,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未曾移开。

  褪去明黄龙袍的她,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,多了些少女的鲜活。

  他看见雪沫落在她的发顶,沾在她肩上。

  她却浑然不觉,依旧快步往前走。

  像极了当年冒着雪给他拜年,扑进他怀里的小徒儿。

  十八岁啊……黎深在心里轻喟。

  寻常人家的姑娘,这年纪该是描眉画鬓。

  等着父母择一良人,绣着嫁衣。

  可她却已手握玉玺,历经宫变的血、起兵的苦、登基的重。

  那些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惊涛骇浪,她硬生生独自闯了过来。

  前方的夏以沫脚步微顿,似乎被石阶上的薄冰滑了一下。

  黎深心头一紧,几乎是脱口而出:

  “沫沫!”

  伸出的手还未触及她,她就已经自己站稳了。

  听着这熟稔的称呼。

  夏以沫的身形僵了一瞬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。

  那时他还是她最信赖的师尊。

  她有什么委屈、什么疑问,都能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说。

  可如今,只这一声旧称,便让她喉间发涩。

  她缓缓回头,撞进黎深温沉的目光里。

  他立在雪色中,白衣被雪衬得愈发清透。

  眉眼间的淡漠散去些许,只剩显而易见的关切。

  四目相对的刹那,空气都似凝住了。

  最后还是黎深先移开视线,抬手解下自己肩上的银狐披风。

  他将披风轻轻拢在她身上。

  夏以沫垂着眼,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。

  雪沫落在他的发间,沾白了他的鬓角。

  她才惊觉,他也比三年前憔悴了许多。

  下颌线愈发锋利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,像是许久没睡好。

  视线往下移,落在他腰间。

  那里系着那枚她送他的茉莉玉佩,被人摩挲得温润通透。

  “不用了。”

  夏以沫突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,“你的披风,你披着吧,我不冷。”

  黎深系绳的动作猛地顿住,心有片刻窒息般的疼。

  他抬眸看她,向来淡漠如谪仙的脸上。

  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脆弱的神色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:

  “不要拒绝我,好吗?”

  夏以沫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熟悉的眼睛里。

  此刻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雪气呛得喉咙发疼:

  “你怎么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?”

  她知道当年的事不怪他,也不是他的错。

  可是她就是不能,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。

  总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,好似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  他身为国师,明明知道父皇和母后的命运,却半点不肯对她透露。

  总是瞒着她,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。

 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刚及笄的小姑娘。

  她也不会像当年一样质问他。

  有些事,他不愿说,她问了也没用。

  话音落下,夏以沫便转身。

  径直朝三清殿的方向走去,脚步比之前更快。

  黎深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还维持着系绳的姿势。

  雪落在他的披风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
 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,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。

  他看着夏以沫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
  眼底的淡漠彻底碎裂,只剩下清晰可见的伤情。

  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只是那些不能说的隐情,关乎天命与江山的桎梏。

  他不知该如何对她说。

  该怎么解释呢?算来算去,错的是他。

  远处的三清殿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响。

  清脆的声响在雪天里荡开,却穿不透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障。

  三清殿内香烟缭绕.

  三尊神像端坐于莲台之上。

  夏以沫将三炷香插进青铜香炉,烟气顺着她的发梢漫开。

  殿外的雪还在下,檐角铜铃偶尔响一声,衬得殿内愈发寂静。

  黎深还没来。

  她回身时,才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道童站在殿门旁。

  手里捧着个描金托盘,盘里放着杯温茶。

  这是常年跟在黎深身边的小道童,名唤书砚。

  “国师呢?”

  夏以沫走过去,声音放得平和。

  书砚抿紧唇,像是没听见,转身就要往殿后走。

  夏以沫眉头微蹙,伸手轻轻拦住他的胳膊:

  “小道长,朕在问你话,莫不是有耳疾?”

  “我没有!”

  书砚挣开她的手,小脸涨得通红。

  眼里满是怒火,却又像是在极力克制。

  他气鼓鼓地瞪着夏以沫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却又藏着委屈:

  “陛下不是不喜欢国师大人吗?

  方才还对他冷言冷语,现在又何必问他去处?”

  夏以沫一愣,这才察觉这孩子的敌意并非无端。

  “你为何对朕有如此大的敌意?”

  “敌意?”

  书砚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  “小道不敢对陛下有敌意,只是替我家祖师不值!”

  他猛地抬高声音:

  “国师大人在偏殿喝药去了,等会儿就过来!”

  “喝药?”

  夏以沫微怔,方才在雪地里看到的青影、他清瘦的身形瞬间涌上脑海。

  “为何要喝药?”

  “当然是生病了才喝药!”

  书砚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“陛下方才在雪地里都看见了,祖师瘦成什么样了,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!

  若不是为了陛下,祖师何至于病到如此地步?”

  “你说什么?为了我?”夏以沫不解。

  “我说,祖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!”

  书砚再也忍不住,眼泪“啪嗒”掉在托盘上。

  “你在江南起兵,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哪个不是等着看女子称帝的笑话?

  是祖师拖着病体,走遍大夏十六州。

  去各州郡的孔庙、道观讲经。

  说‘天命无常,唯德者居之’。

  说女子亦可承天命、安社稷!

  你以为你登基时为何民间、朝堂都没有反对的声音?

  那是祖师用三年时间,替你铺平的路!”

  他抹了把眼泪,继续嘶吼:

  “三年前,祖师就以心头血为引,为你卜算天命。

  你以为他不想阻止吗?

  他在摘星楼里守了七天七夜,一遍又一遍测算你的命格。

  油灯熬干了三盏,嘴角的血就没止住过。

  只为求一个破局之法!

  可天命难违,他算出你若避开这些劫,日后必遭更大的祸端!”

  “太傅府出事那天,祖师刚算出你有大劫。

  就遭了反噬,一口血喷在星盘上。”

  书砚的声音哽咽着。

  “他怕你看见太傅府的惨状撑不下去。

  连染血的衣服都没换,只套了件外衫就往太傅府赶。

  找到你的时候,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,却还要笑着安慰你。

  可你呢?你对他说‘师徒缘尽于此’!”

  夏以沫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。

  她想起当年太傅府被抄家,满门鲜血淋漓。

  她抱着小侄儿的尸体哭得几乎晕厥时。

  黎深突然出现,脸色苍白得像纸,却还是稳稳地将她护在怀里。

  “祖师当场就心神俱伤,回到观里就昏迷了三天三夜。”

  书砚的眼泪越流越凶。

  “昏迷前,他还抓着我的手,让我把他炼了半个月的护心丹送到靖王府。

  说上官家的小公子伤及心脉,只有这药能救。

  你以为那药是凭空来的?

  那是祖师日日夜夜守着丹炉炼出来的!

  自你不肯认他之后,他的身子就彻底垮了!

  可他又不愿停下来好好医治,还在替你奔波……”

  一桩桩,一件件,像重锤般砸在夏以沫的心上。

  殿外的雪似乎停了,铜铃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。

  夏以沫缓了许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成样子:

  “他……现在在哪?”

  书砚吸了吸鼻子,委屈地抬手指了指三清殿西侧的偏殿方向,眼泪还在往下掉:

  “就在那边的静心偏殿,药刚熬好……”

  他的话还没说完,夏以沫就已经转身,朝着偏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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