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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缠喉的戏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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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镇东头那座封了二十年的戏楼,近来总在三更天传出吊嗓的声音,不是清亮的唱腔,是种被掐住喉咙的嘶哑,“嗬嗬”地像破风箱,听得人夜里不敢开窗。有个拾荒的老汉说,他看见戏楼二层的窗缝里飘出片水袖,红得像血,在风里打卷时,袖口露出半截惨白的手腕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
  江安和林渡推开戏楼那扇朽坏的朱漆大门时,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鼻腔发疼。大堂里的戏台蒙着层厚灰,台口的红绸幕布烂得只剩些布条,垂在半空像吊死鬼的舌头。后台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点幽绿的光,还传出“窸窣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。

  “是当年唱花旦的柳月娘。”林渡的声音压得极低,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,照亮了墙上斑驳的戏报,上面印着个穿红戏服的女子,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幽怨,“她二十年前在这戏楼唱《穆桂英挂帅》,唱到‘辕门外三声炮’时,突然从台上栽了下来,脖子上缠着条红绸带,舌头伸得老长,像是被人勒死的。”

  话音刚落,后台的绿光突然灭了,“窸窣”声也停了。紧接着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台传来,踩在积灰的地板上,发出“噗嗤、噗嗤”的声响,像是鞋底沾着黏糊糊的东西。

  一个穿红戏服的身影缓缓走出来,水袖拖在地上,在灰层里拉出两道暗红的痕迹。她的头发用红绸带束着,垂在胸前,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嘴唇红得发紫,可眼睛却黑洞洞的,没有半点神采。

  “我的枪……我的帅印……”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每说一个字,喉咙里就发出“嗬嗬”的杂音,“他们藏哪儿了?没了这些,我怎么挂帅?”

  她的手突然抬起,水袖“刷”地甩向戏台,红绸带从头发里滑落,露出脖子上深深的勒痕,紫得发黑,像是刚被人用劲勒过。

  江安盯着她脚边的木箱,箱盖敞着,里面扔着些戏服碎片,其中一块红绸上沾着点皮肉,还缠着几根头发,黑得发亮。“你的枪和帅印,被人扔进了后院的井里。”他沉声道,“当年班主见你红过了头,怕你自立门户,就在你喝的茶里下了迷药,趁你登台时用红绸带勒死你,再把你唱戏用的家伙什全沉了井,对外只说你卷款跑了。”

  红戏服身影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凄厉得像刀子刮过玻璃:“是他!是那个老东西!他早就看我不顺眼!我师父传我的枪法,凭什么要给他当摇钱树?!”

  她猛地扑向后台,江安和林渡跟过去,只见墙角的柱子上绑着个模糊的影子,穿着长衫,正是当年的班主。影子的脖子被红绸带勒着,舌头吐出来,像柳月娘死时的模样。

  “我让你藏!我让你坏我名声!”柳月娘的红绸带突然暴涨,死死缠住班主的影子,往柱子上勒,“你不是爱看戏吗?今天就让你当回戏里的奸臣,尝尝被勒死的滋味!”

  班主的影子发出“嗬嗬”的求饶声,四肢乱蹬,可红绸带越勒越紧,影子渐渐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,被红绸带吸了进去。

  林渡突然在后台的抽屉里摸到个布包,打开一看,是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个“月”字,是柳月娘的贴身之物。玉佩上沾着点鲜血,已经发黑。“这是……”

  “是她师父给她的。”江安接过玉佩,“她师父是当年有名的武生,临终前把这玉佩给了她,说凭这玉佩,在哪儿都能搭班子唱戏。”

  红戏服身影看着玉佩,突然安静下来,勒痕处的紫黑色渐渐褪去,眼睛里有了点微光。“师父说……戏比天大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水袖慢慢垂落,“可我连最后一场戏都没唱完……”

  她转身走向戏台,拿起地上的虚拟长枪,比划着《穆桂英挂帅》的枪法,一招一式,刚劲有力,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满堂喝彩的夜晚。唱到“辕门外三声炮”时,她的声音突然清亮起来,再没有半点杂音,回荡在空荡荡的戏楼里,带着无尽的遗憾。

  唱完最后一句,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红戏服化作点点红光,融入玉佩里。玉佩落在戏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再没了动静。

  后台的木箱自己合上了,井里的枪和帅印不知何时被捞了上来,摆在戏台中央,像在等待新的主人。

  离开戏楼时,天刚蒙蒙亮,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戏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渡回头望了一眼,只见那半块玉佩躺在戏台上,被阳光照得发亮,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气,把未唱完的戏,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
  “她到死都惦记着那出戏。”林渡的声音还有点发颤,“被人害了性命,却还想着把枪法学下去,把戏唱下去。”

  江安望着远处的集市,那里已经有了吆喝声,充满了烟火气。“有些执念,比生死还重。”他轻声说,“至少,她今天把那出戏唱完了。”

  风从戏楼吹过,带着点脂粉的淡香,把所有的阴冷和怨毒都吹散了。只有戏台中央的枪和帅印还在,在晨光里泛着微光,像是在说,这出戏,总算有了个像样的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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