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小镇怪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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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草茎卡在脖子上那会儿,墨轩正一脚踩进小镇的土路。

  他伸手一掏,抖了抖领子,那根蔫了吧唧的草叶子打着旋儿掉进泥里。李昊从后头跟上来,看了眼地上的草,又看了眼墨轩一本正经拍衣服的动作,没说话。

  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墨轩撇嘴,“刚才那是战术性撤退,懂不懂?草茎都牺牲了,说明我们已经正式进入任务区域。”他顿了顿,低头瞧了瞧自己沾了泥点的靴尖,“再说,谁让我长得帅,连风都想多亲一口。”

  李昊依旧沉默,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他知道墨轩这人从来不会真慌——哪怕天塌下来,也能笑着说出个段子来垫脚。可也正因如此,他才更清楚,每当墨轩开始讲笑话,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开始往糟糕的方向滑去。那种笑,不是轻松,而是把恐惧压成粉末,再撒进空气里,假装它不存在。

  小镇不大,几排灰瓦房挤在山脚,街面冷清得像被谁借走了一半人气。茶馆关门,酒旗卷起,连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都蒙了层灰。唯一响动是风穿过晾衣绳,扯得布条啪啪打竿子,像是某种暗语,在空巷中来回传递。

 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,迎面一家客栈门缝半开,帘子底下漏出点油灯光。那光昏黄摇曳,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。

  墨轩推门进去,门轴吱呀一声,像是替老板先抱怨了一句。柜台后头缩着个中年汉子,正低头擦坛子,听见动静抬眼一瞟,又迅速垂下眼皮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
  “两碗热汤面,加蛋。”墨轩一屁股坐上长凳,顺手把破剑横放在桌边,剑鞘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响,“再来壶你们这儿最烈的酒——不为喝,就暖手。”

  老板没动。

  “怎么?”墨轩歪头,“怕我付不起?你看我这脸,写着‘能赖账’三个字吗?”

  “不是钱的事。”老板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最近没人敢留宿,更没人敢喝酒。你俩外地来的吧?赶紧天黑前出镇。”

  墨轩挑眉:“所以你们这儿流行早睡养生?怪不得空气清新,人均长寿。”他说着还深吸一口气,装模作样地点点头,“嗯,负氧离子超标,适合养老。”

  李昊坐在角落,目光扫过墙角一堆干柴。他忽然起身,走到门外,蹲下摸了摸墙根的泥地。指尖传来一丝异样——泥土松软处有拖拽的痕迹,边缘参差,像是重物被强行拉过。他皱眉,手指顺着痕迹往前探,一直延伸到巷口转角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沟痕,深不见底,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拖进了黑暗深处。

  墨轩也跟出来,见他盯着一处凹痕,眉头紧锁。

  “不是脚印。”李昊低声说,“太深,边缘不齐,像是……拖出来的。”

  “会不会是哪家搬东西?”墨轩挠头。

  “凌晨三点搬?”旁边窗户突然探出个脑袋,是个穿粗布衫的老妇人,满脸皱纹如刀刻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你们不知道?西巷王家的狗,前天半夜叫了几声,第二天整条舌头都烂掉了,现在还吊着口气。”

  墨轩眨眨眼:“狗也会中风?”

  “闭嘴!”老妇人一拍窗框,震得窗纸簌簌发抖,“那不是病!是它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——贴着墙根走的影子,没脚,也没声儿,走过的地方,草都发黑。昨儿我晾在外面的鞋,今早拿回来时鞋底全是泥,可地上根本没湿!”

  说完,窗户“砰”地关死,连缝都不留。

  李昊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有人看见,但不敢说。妖邪有规律,只在夜里出现,沿着固定路线移动。”

  “也就是说——”墨轩咧嘴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“咱们今晚不用睡觉了?”

  “你还有心情笑?”

  “我不笑谁笑?”墨轩耸肩,“总不能哭吧?我又不是来认亲的。再说了,你说它为啥非得半夜溜达?难不成是赶着去上夜班打卡?还是嫌阳间电费便宜?”

  傍晚时分,两人在镇外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埋伏或追踪痕迹后,重新潜回镇内。他们选了西巷一栋空屋,翻上屋顶,蹲在瓦片上等天黑。

  夕阳西沉,余晖将屋脊染成锈红色,像血干涸后的颜色。远处山影渐浓,如巨兽匍匐。镇子里静得反常。鸡没叫,狗没吠,连平时最爱吵夜的蛤蟆都闭了嘴,仿佛整个小镇屏住了呼吸。

  墨轩靠在烟囱旁,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光,忽然低声问:“你说……人死了以后,魂魄是不是也会变成这种东西?”

  李昊侧目看他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?”

  “我只是在想,”墨轩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皮绳,那是他娘临终前亲手编的,“有些执念太深的人,可能连阴司都不收。他们被困在这阴阳夹缝里,既不能投胎,也不能安息,只能一遍遍重复生前最后走过的路。”

  李昊没接话。他知道墨轩从不提过去,一旦开口,往往意味着他已经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。

  “你说它为啥要出来溜达?”墨轩小声嘀咕,“锻炼身体?打卡上班?还是单纯想吓人?”

  “也许它在找什么。”李昊盯着巷口,声音极轻,“或者……等人。”

  话音刚落,地面开始渗出一股湿气。

  不是雨,也不是露水。那湿意像是从地底慢慢爬上来,顺着墙角往上爬,所到之处,青苔迅速变黑萎缩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如同被灼烧。接着,一道轮廓从湿迹中升起,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扩散成形。

  人不像人,站姿歪斜,肩膀一高一低,两条手臂垂得极长,指尖几乎触地。它的头微微晃动,仿佛在嗅空气里的味道。没有脚步声,可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蔓延出一条漆黑湿痕,宛如毒藤攀爬。

 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,树皮瞬间裂开,流出暗红汁液,几片叶子飘下来,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,随风散作尘埃。

  “这不是普通的妖。”李昊低声道,指节因握刀过紧而泛白,“它走过的路,灵气都被吸干了,连土地都在腐化。”

  “那咱们是不是该给它颁个环保破坏奖?”墨轩咬牙,语气仍带着讥讽,可手已悄然搭上剑柄,“顺便问问它有没有施工许可证,扰民得很。”

  那影子越走越近,终于拐进了西巷,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屋子靠近。

  墨轩慢慢抽出破剑,剑身轻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冰凉一片,毫无反应——这是他们用来探测邪祟气息的法器,如今却像块死石头。

  “看来今天得靠真本事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只有战意升腾,“好久没这么纯粹地打架了。”

  李昊已将短刃握在手中,刀锋微亮,映着月光泛出一丝血色。那是以精铁混入陨星砂炼制的兵刃,专克阴邪之物。

  影子停在屋前五步远的地方,忽然停下。它缓缓抬头,面部模糊一片,唯独双眼位置浮起两团幽绿光点,像是深夜坟地里飘着的鬼火。

  它不动了,就这么直勾勾“盯”着屋顶。

  墨轩心头一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  “它发现我们了?”

  李昊摇头,极轻微地摆了一下。

  下一秒,那东西抬起一只手臂,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
  不是攻击,也不是召唤,更像是……指路。

  “什么意思?”墨轩皱眉,“邀请我们下去喝茶?还是请我们帮它写个冤情状?”

  李昊忽然按住他手腕:“等等——它指的不是我们。”

  墨轩顺着它手臂的方向看去,落在屋顶另一侧的烟囱上。

  那儿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多出了一样东西——

  一只破旧草鞋,倒挂在烟囱口,鞋底朝天,像是被人随手甩上去的。鞋面裂开,露出半截发黑的麻绳,鞋帮上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泥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

  “谁家晾鞋都不至于挂那儿吧?”墨轩喃喃,“而且……这角度,分明是故意扔上去的。”

  李昊跳下屋顶,落地无声。他绕到烟囱背面,伸手一摸,掏出半截烧焦的布条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:

  “别碰草鞋。”

  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,像是仓促之间写下,又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警告。

  墨轩跃下屋檐,接过布条,眯眼细看:“谁留的?镇上的人?还是……上一批进来的猎妖人?”

  “不管是谁,”李昊低声道,“他想告诉我们:这只草鞋,是标记,也是陷阱。”

  “可那妖为什么停下?”墨轩盯着那只悬在夜风中的破鞋,“它怕了?认出来了?还是……服从?”

  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寒意。

  这小镇不对劲。不只是有妖那么简单。草鞋、布条、消失的居民、诡异的路线——这一切背后,藏着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  夜更深了,风停了,连虫鸣都彻底消失。那只草鞋在月光下轻轻晃动,像一只悬而未决的眼睛,冷冷注视着人间。

  墨轩缓缓将破剑插回鞘中,低声说:“明天一早,我要查查这镇上,最近有没有人失踪。”

  “还有,”李昊补充,“那只草鞋,是谁穿过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巷口。那妖已悄然退去,湿痕渐渐蒸发,仿佛从未出现。可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腥腐味,却提醒着他们——这不是结束,只是序幕。

  “你觉得……”墨轩忽然轻声问,“如果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没人记得他,死了之后,他的魂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?”

  李昊沉默片刻,答:“或许,他根本不想回去。”

  墨轩笑了笑,笑容很淡,却藏着几分疲惫。

  远处,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掠过残月,划破寂静。小镇依旧沉默,像一座沉入湖底的墓碑,静静等待下一个揭开它秘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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