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苏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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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是在一阵尖锐的肺痛和喉咙的腥甜感中恢复意识的。沉重,身体像被碾过一样,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软无力。
他费力地掀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是熟悉的织金帐顶,属于南三所,属于萧彻寝殿的气息包裹着他。
他试图动一下手指,却引来一阵虚弱的眩晕。
“阿砚?”
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。
沈砚艰难地偏过头,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萧彻就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身子前倾,原本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,下颌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,看起来像是守了许久未曾合眼。
“水……”沈砚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,干涩得厉害。
萧彻几乎是瞬间弹起,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。
他冲到桌边,手微微发着抖,倒了一杯温水,又试了试温度,这才小心翼翼地托起沈砚的后颈,将杯沿凑到他唇边。
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气。
沈砚小口啜饮着,目光却落在萧彻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藏的惊悸上。
他喝完水,萧彻却并未立刻放开他,那只托着他后颈的手,依旧稳固,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。
“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舒服?太医!快去传太医!”萧彻一连声地吩咐,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“没事了……”沈砚缓过一口气,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,尽管这个笑容苍白得毫无说服力,“就是……没什么力气。”
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。
那杯毒酒带来的灼痛和撕裂感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底的虚弱,仿佛生命力被抽空了大半。
但奇妙的是,他的头脑却异常清明,思绪转动间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捷、清晰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掌心那颗朱砂痣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暖意,丝丝缕缕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——
那是【初级毒素抵抗】被动技能在持续生效,也是系统与他灵魂绑定后的外在体现。
太医很快被请来,仔细诊脉后,脸上露出如释重重负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:
“殿下,沈世子脉象虚弱,虽毒素已清,但根基有损,需长期静养,切忌劳心劳力,尤其畏寒,今后需格外注意。”
“畏寒……”萧彻重复着这两个字,目光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,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记得从前冬日,沈砚是最不怕冷的,还总笑他像个冰坨子。
太医退下开方,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是赤焰砂,”
沈砚靠在软枕上,声音低缓却清晰,他必须给萧彻一个合理的解释,“西域奇毒,遇热而发,毒性猛烈。”
他省略了系统警示的部分,只说自己曾在一本杂书上见过类似记载,察觉杯壁异样温热,才起了疑心。
萧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:“果然是他!”
沈砚轻轻摇头,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:
“酒杯估计已经被处理了,倒酒的那个西域胡姬,想必也找不到了,”
他顿了顿,看向萧彻,“线索断了。”
这一切,在他昏迷期间,系统已通过某种信息流让他知晓。
他醒来,不仅是身体的苏醒,更是带着对局势更清醒的认知。
萧彻沉默下来,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,指节泛白。
他并非不懂这宫中的伎俩,只是当这伎俩差点夺走沈砚性命时,那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沈砚放在锦被外冰凉的手,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。
少年的手掌温热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我知道是谁。”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淬了冰,“从此,不一样了。”
这不是一句气话,而是一个宣言。
那个习惯于隐忍、退让的七皇子,在挚友为他饮下毒酒的瞬间,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必须亮出爪牙,去争夺,去守护的竞争者。
沈砚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,心中微动。
他看到了萧彻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后怕,也看到了那之下破土而出的冷酷与决绝。
他反手,轻轻回握了一下,低声道:“嗯。”
一个字,无需多言,已是全部的认同与支持。
正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传,皇帝驾到。
永熙帝迈步而入,龙袍常服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
他的目光先在萧彻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未整理的衣袍上停留一瞬,随即落在醒来的沈砚身上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他走到榻边,看着沈砚,“感觉如何?”
“劳陛下挂心,臣已无大碍。”沈砚挣扎着想行礼,被皇帝抬手制止。
“你救了彻儿,是大功。”
永熙帝语气平稳,“安心静养,需要什么,直接跟内务府说。”
他的目光在沈砚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,却并未多言,只是又转向萧彻,
“既然沈砚已醒,你也需顾着自己,朝堂上的事,不可懈怠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萧彻恭敬应道。
皇帝没有久留,简单嘱咐几句便起驾离开。
他的到来更像是一种姿态,表明他对此事、对沈砚的重视,但更深的话,并未在此刻多说。
皇帝离开后,卫国公沈擎和夫人林氏才进来。
林氏一见儿子醒来,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,扑到榻边,紧紧抓住他的手,泣不成声:
“我的儿……你怎么这么傻……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让娘怎么活……”
沈擎站在一旁,虎目微红,他先是向萧彻郑重行了一礼:
“殿下守护之恩,沈家没齿难忘。”
然后才看向儿子,嘴唇动了动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和一句:
“醒来就好,以后……万事小心。”
沈砚看着父母担忧憔悴的面容,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。
他已经死过一次,能看淡生死,但对于父母而言,他便是他们的全部。
他轻声安抚着母亲,又对父亲投去保证的眼神。
沈擎看着儿子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,心中滋味复杂。
他知道,经此一事,儿子已彻底卷入了夺嫡的漩涡,再难脱身,而沈家,亦无法独善其身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冷峻的萧彻,心中暗叹,这条船,是不得不上了。
与此同时,已开府居住的大皇子萧铭,在自己的府邸内暴躁地踱步。
“醒了?!他居然醒了!”
他面目狰狞,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架,“命还真硬!还有萧彻那个贱种,居然敢在父皇面前说要查!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幕僚苦劝:“殿下,此刻万万不可再动。那胡姬已处理干净,查无对证,七殿下那边正盯着,陛下也心中有数,当以静制动,从长计议啊!”
而在三皇子萧锐的府中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萧锐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新茶,听着心腹汇报沈砚苏醒的消息。
“命不该绝,必有后福啊。”他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备一份上好的补药,给沈世子送去。”
“殿下,这是……”
“雪中送炭,总好过锦上添花。虽然这炭他未必会收。”
萧锐放下茶盏,“但态度,总要摆出来的,我那大哥,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,亲手把卫国公府和沈砚,推得更远了。我们,只需看着便是。”
南三所的暖阁内,终于重归宁静。
沈砚服过药后,又沉沉睡去。
这一次,他的睡颜安稳了许多。
萧彻没有离开,他依旧坐在榻边,凝视着沈砚安静的睡颜。
窗外天光渐亮,晨曦透过窗棂,柔和地洒在沈砚脸上,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,也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皮肤和眼底淡淡的青影。
萧彻伸出手,极轻地拂开沈砚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凉的脸颊,心中那阵后怕的余悸再次翻涌上来。
差一点,他就要失去他了。
这种认知让他心脏紧缩,一种陌生的、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在心底滋生、蔓延。
他不明白这种汹涌的情感究竟是什么,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失去眼前这个人。
他的江山帝路,必须有沈砚在身边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砚随意搭在锦被上的左手,那枚殷红的朱砂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萧彻小心翼翼地,用自己的指尖,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点朱砂。
微暖。
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纽带,通过这一点微暖,将两人的命运更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。
残躯犹在,前路已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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