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棉海号上的晨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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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州港的码头在卯时的薄雾里苏醒。巨大的福船“棉海号”静静泊在岸边,船帆上用金线绣着朵舒展的棉铃花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林晚意踩着跳板登船时,海风掀起她的裙摆,露出裙角绣的浪花纹——是萧彻前晚熬夜帮她补的,针脚虽不如绣娘精细,却牢牢锁住了布料的边缘。“都检查好了?”萧彻伸手扶稳她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,顺势将一件薄棉披风搭在她肩上,“海上风大,别着凉。”
“放心吧,”林晚意仰头看他,船桅顶端的了望哨正升起朝阳,金色的光落在他发间,“织工们把织机零件清点了三遍,棉种用防潮的油布裹了七层,连您要的端石砚都单独装在锦盒里了。”
她边说边引着他往船舱走。主舱被改得宽敞明亮,左侧摆着张宽大的案几,上面摊着海图和南洋诸国的风物志;右侧则隔出半间小织房,两架拆解后重组的织机已安装妥当,纱锭上绕着浅白色的蜜棉线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艾草香——是用防虫棉的棉纱提前纺好的。
“您瞧这织机,”林晚意走到织机旁,轻轻转动把手,木梭灵活地穿过经纬,“工匠们按您说的,加了个小滑轮,省力不说,还能织出带细条纹的布,像海浪似的。”
萧彻看着她眼里的光,忽然想起昨日码头的情景:竹溪村的张婶带着乡亲们来送行,捧着满满一筐晒干的棉桃,说“这是咱村的心意,压在舱底,保船稳”;种子岛的老织妇则塞给林晚意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们熬夜纺的椰丝棉线,“娘娘试试用这个混纺,织出来的布又软又韧”。
“百姓的心意,比任何压舱石都沉。”他轻声道,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的棉絮,“等从南洋回来,朕让人把这些故事都记下来,编进你的《海疆织志》里。”
林晚意心里一暖,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个棉笺本——封面是她用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拼的,浅蓝底色上缀着朵橙红的棉铃花。“这是新备的本子,打算每日记些海况和棉种的变化,”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已经画了株刚发芽的棉苗,旁边注着“启程日,海风三级,棉种暂无异常”,“您要不要也写点什么?”
萧彻接过笔,略一沉吟,在棉苗旁写了行字:“与君同航,向海而生。”笔锋沉稳,却透着股难得的柔软。
船身忽然轻轻一晃,是水手们解开了缆绳。林晚意走到舷边,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,张婶和乡亲们还在挥手,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化作雾中的黑点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收拾行李时,在箱底发现的小布包——里面是小石头画的“害羞的棉桃”,被萧彻细心地裱在了硬纸板上。
“在想什么?”萧彻站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岸边。
“在想,”林晚意指尖捏着那枚布包,“等咱们带着南洋的棉种回来,是不是该在京城辟块地,种上各地的棉花?竹溪村的、种子岛的、还有南洋的……让百姓们都能瞧见,这棉花能在多少地方扎根。”
萧彻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:“好啊,就种在御花园的东侧,挨着你那片暖房。朕让人修条石子路,路边立上牌坊,写上‘天下棉田’。”
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,吹动船帆上的棉铃花,金线在阳光下流转。林晚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忽然觉得这“棉海号”载着的不只是棉种和织机,还有满船的期待——从竹溪村的棉桃,到种子岛的棉田,再到南洋即将绽放的新绿,都顺着这道航线,慢慢织成一片看不见边际的网,把家国与远方,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舱内传来织工们调试织机的声响,木梭穿梭的“咔嗒”声混着海浪拍船的“哗哗”声,像一首刚刚起调的歌谣。林晚意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萧彻笑道:“走,咱们去试试那台新织机,看看能不能织出真正的‘浪纹布’。”
晨光穿过薄雾,在甲板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,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曳,像两株在风中相依的棉苗,向着远方的朝阳,稳稳生长。
“棉海号”驶出泉州港第三日,海面上起了层薄雾。林晚意坐在船舱的织机前,手里正摆弄着新纺的椰丝棉线——是用种子岛带来的椰丝与蜜棉混纺的,纤维比纯棉更坚韧,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。
“你看这线,”她举起线头给萧彻看,“加了两成椰丝,韧性就翻了倍,用来织船帆再合适不过。”说话间,木梭在她手中翻飞,经纬线交错间,布面上渐渐显露出细密的波浪纹,像被阳光晒暖的海面。
萧彻凑过去,指尖抚过布面的纹路:“这浪纹的间距再调密些,防风性能更好。”他忽然指着布角,“这里加道暗纹,用银线织个‘安’字,既是标记,也图个平安。”
林晚意笑着应下,换了银线继续织。织房里很快飘起细碎的棉絮,混着窗外飘来的海腥气,竟生出种奇异的安稳感。随行的织工们也没闲着,有的在纺线,有的在整理棉种,纺车的嗡嗡声与海浪拍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首流动的曲子。
午后雾散,阳光变得炽烈。了望哨忽然在桅杆上高喊:“前方发现三艘快船,形迹可疑!”
萧彻立刻起身走向舷边,接过望远镜望去。只见远处海面上,三艘船首尾相接,船帆是暗沉的灰黑色,正朝着“棉海号”的方向驶来,速度极快。
“是海盗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语气平静,“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顺顺利利到南洋。”
林晚意也走了出来,手心微微发紧,却还是镇定地问:“船上的护卫够用吗?”
“够用,但不必硬拼。”萧彻转头对船长低声吩咐几句,船长应声而去,很快,“棉海号”的侧舱门被打开,几捆刚织好的浪纹布被搬到了甲板上,阳光照在布面上,银白的椰丝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晚意有些疑惑。
“海盗图的无非是财物,”萧彻低声解释,“咱们就‘送’他们些东西。”他看向随行的南洋使者,使者虽面露紧张,却还是挺直了腰板,“使者放心,有朕在,定保你周全。”
说话间,那三艘快船已逼近。为首的海盗船抛来铁钩,勾住了“棉海号”的船舷,几个手持弯刀的海盗嘶吼着就要跳上来。
“把那几捆布扔过去!”萧彻扬声道。
水手们立刻照做,捆好的浪纹布被推下船,落水时溅起大片水花。海盗们见是几捆布,愣了愣,随即骂骂咧咧地去捞——他们原以为这大船上定是金银珠宝,没成想竟是些“破布”。
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,“棉海号”忽然调转方向,船尾的水轮猛地加速,船身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,同时抛下几包石灰粉,落在海盗船周围,扬起的白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。
“好险!”南洋使者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陛下好谋略,竟用棉布作饵。”
萧彻却没放松:“这只是暂时脱身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看向林晚意,“你那浪纹布,还有另一层用处。”
林晚意立刻明白过来:“您是说……用布做信号?”
“没错。”萧彻点头,“让织工们在布上织出求救信号,挂在桅杆上,附近若有咱们的巡逻船,定能看见。”
织房里再次忙碌起来,这次却带着几分紧张。林晚意带着绣娘们,用红色的茜草染线在浪纹布上快速绣着——不是寻常的求救符号,而是个简单的棉铃花图案,只有朝廷的巡逻船才认得。
暮色降临时,那三艘海盗船果然又追了上来。就在这时,了望哨忽然高喊:“西北方向发现官船!是咱们的巡逻舰队!”
众人望去,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,几艘挂着龙旗的官船正全速驶来。海盗们见状,不敢恋战,调转船头就想逃,却被官船迅速包围。
甲板上响起一片欢呼。南洋使者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棉铃花信号旗,又看了看那些被海盗丢下的浪纹布,忽然对着萧彻深深一揖:“陛下不仅有帝王之智,更懂以柔克刚。这棉布在您手中,竟比刀剑还管用。”
林晚意低头看着手里未织完的浪纹布,布面上的“安”字在暮色中闪着微光。她忽然觉得,这趟远航或许注定不会平静,但只要像这浪纹布一样,既能顺着风浪起伏,又藏着不折的韧性,就没有过不去的暗流。
夜深时,萧彻在灯下批阅奏章,林晚意则在旁边整理今日的棉笺。她写道:“第三日,遇海盗,以浪纹布退敌。棉之韧,可御风浪,亦可作旌旗。”
萧彻凑过来看,提笔在后面添了一句:“与卿同织,何惧暗流。”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,像一幅被棉絮轻轻覆盖的画。窗外的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身,却仿佛不再那么汹涌——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彼此并肩,再大的风浪,也能织成安稳的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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