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凉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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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,凉丝丝地扫过巷口。

  梧桐叶黄了大半,被风卷着转圈圈,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撒了层碎金。陈清清推开便利店的门时,一片叶子正好飘到脚边,边缘卷着,软乎乎的。

  她弯腰捡起来,指尖蹭到叶面上的绒毛。

  像摸着块晒干的小绒布,不扎手,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。她把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,有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
  窗边的旧书还摊着。

  是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印着褪色的梅花。陈清清翻开,里面夹着不少叶子 —— 春天的柳叶尖、夏天的梧桐掌,现在又多了片九月的金黄。

  “凑齐四季了。” 她对着笔记本笑。

  便利店的毛巾堆在柜台上。

  米白色的毛巾,边角沾着圈浅褐色的印子 —— 是前天下午,一个小姑娘买热咖啡,手滑洒了点,她用毛巾擦柜台时沾的。咖啡渍干了,摸起来有点硬。

  陈清清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。

  叠的时候特意避开污渍处,怕蹭到干净的地方。她拎起毛巾,放进门口的竹篮里,篮沿缠着浅蓝的布,是去年路修源编完篮后,见她拎着磨手,连夜缝的。

  卧室的衣柜里,换洗衣物叠在抽屉角。

  路修源的格子衬衫,领口沾着点汗渍,是他昨天帮隔壁搬花盆时蹭的。她的碎花裙,裙摆沾了点泥,是前天去菜摊买葱,不小心踩进水坑弄的。

  陈清清把衣服分好类。

  深色的衬衫放竹篮左边,浅色的裙子放右边,中间隔了块小布 —— 上次没分开洗,白裙子沾了点蓝,路修源心疼了好几天。

  “周末去河边洗,正好晒晒太阳。” 她对着竹篮轻声说。

  河边的水比自来水清,凉得沁人,却能把衣服洗得透亮。用木棒捶打的时候,纤维里的脏东西会顺着水漂走,晒干后还带着河水的清甜。

  比洗衣机转出来的,多了股活气。

  周六早上,天刚亮透,东边的云染着点粉。

  陈清清轻手轻脚起床,洗漱完就去拎竹篮。篮子装了毛巾和衣服,有点沉,拎起来时,布绳勒得手指微微发麻。

  她刚走到门口,屋里就传来拖鞋的声响。

  路修源揉着眼睛出来,头发乱得像团棉花,眼角还带着点红。他一眼看见陈清清手里的篮子,脚步都快了些:“清清,你咋不叫我?”

  “看你睡得香。” 陈清清笑,“不远,我自己能去。”

  路修源伸手就抢过篮子,手指勾住布绳,掂了掂:“沉得很,你上次洗完,晚上手都肿了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  他说着,还往竹篮里塞了块肥皂:“洗衣粉怕洗不干净领口,肥皂搓得更透。”

  陈清清没再推辞。

  她去厨房拿了个蓝布包,把洗衣粉倒进小布袋,晾衣夹塞进包角,又拎起桌上的白瓷壶 —— 里面是早上煮的薄荷凉茶,放了两颗冰糖,凉透了,喝着甜丝丝的。

  两人并肩往河边走。

  路修源把篮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怕布绳蹭到陈清清的胳膊。路边的狗尾巴草沾着露水,穗子沉甸甸的,陈清清伸手拨了一下,露水落在手背上。

  “凉!” 她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“慢点走,别摔了。” 路修源赶紧拉住她的手,她的手有点凉,他用掌心裹着,慢慢暖着。

  路边的野菊花开了。

  黄灿灿的小朵,长在草丛里,风一吹就晃。陈清清停下脚步,指着菊花:“你看,开得真好。”

  “喜欢?” 路修源笑,“下次找个小盆,挖两株种阳台,比在这儿看着方便。”

  陈清清点头,眼睛亮了亮。

  河边的柳树叶子飘得更勤了。

  细长的柳叶落在水面上,像艘艘小绿船,漂着漂着就被水流带走。河水清清的,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子,青的、白的,还有带花纹的。

  偶尔有小鱼游过,尾巴一摆,“嗖” 地就钻进石缝里。

  几个阿姨已经在洗了。

  张阿姨坐在石板上,手里搓着件小花衫,看见他们,笑着挥挥手:“清清,修源,早啊!今天风不大,正好洗衣。”

  “张阿姨早!” 陈清清也挥手,声音甜滋滋的。

  李阿姨手里举着木棒,捶得衣服 “砰砰” 响,震得水面都有点晃:“修源又来帮忙啊?上次我家老王,让他拎个篮子,还说胳膊酸!”

  路修源挠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:“清清手嫩,怕凉,我多干点应该的。”

  他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。

  石板在河边的向阳处,被太阳晒得有点暖,不会冰手。他把竹篮放在石板上,又从蓝布包里拿出木棒 —— 是根桑木棒子,粗细刚好握在手里。

  “这棒子是上次去后山找的。” 路修源摸着棒子,“我用砂纸磨了三天,怕有毛刺勾坏衣服。”

  陈清清刚要伸手拿衬衫,路修源就拦住她。

  “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会儿,我来洗。” 他拿起自己的格子衬衫,铺在青石板上,抻了抻,让布料平平整整的。

  倒洗衣粉的时候,他特意少倒了点。

  “领口汗渍重,多搓搓就行,洗衣粉多了漂不干净,穿着不舒服。” 他嘀咕着,手指顶着领口的污渍,轻轻搓。

  泡沫慢慢冒出来,沾着阳光,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糖。

  他的手指有点粗,指关节上还有点旧茧 —— 是以前在工地干活时磨的,可搓衣服时,动作却轻得很,怕把衬衫的布料搓坏。

  陈清清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
  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,发梢泛着点浅黄,像染了层金。额角渗出了薄汗,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,没停下手里的活,继续搓着领口。

  风一吹,他衣角飘起来,带着点皂角的清香味 —— 是他用的香皂,陈清清说好闻,他就一直没换过。

  “修源,歇会儿喝口茶吧。” 陈清清拿起白瓷壶。

  壶身凉丝丝的,她倒了杯凉茶,递过去。薄荷的清香飘过来,路修源直起身,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,还不忘攥了攥:“你手咋还这么凉?”

  “没事,晒晒太阳就暖了。” 陈清清笑。

  路修源喝了口凉茶,凉丝丝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,刚才搓衣服的热意一下子就没了。他喝了两口,又把杯子递回去:“你也喝,别渴着。”

  陈清清抿了一口。

  冰糖的甜味刚好,不腻,还带着点薄荷的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舒服得很。她看着路修源拿起她的碎花裙,动作又轻了些,怕把裙摆的花边搓变形。

  “裙子不用太用力,轻轻揉就行。” 陈清清提醒。

  “知道啦。” 路修源笑着点头,手指轻轻揉着裙摆的泥渍。泥渍慢慢化在水里,顺着石板缝流走,裙摆又变得干干净净的。

  洗了三件衣服,路修源拿起桑木棒子。

  他把衬衫铺平,双手握着棒子,轻轻往下捶。“砰砰” 的声音,和河边的流水声混在一起,像首软软的小曲子,好听得很。

  “以前我妈捶衣服,就这么个力道。” 他一边捶一边说。

  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眼睛弯着:“我妈说,力道太轻,脏东西捶不出来;太重,衣服容易破,得刚好才行。”

  陈清清托着下巴听,偶尔伸手帮他把飘走的衣角拉回来。

  柳叶又飘了几片,落在他的肩膀上,浅绿的叶子沾着他的衣服,像别了朵小花。陈清清伸手,轻轻把叶子摘下来,放在手心。

  “有叶子落你身上了。” 她小声说。

  路修源转过头,看着她手心的叶子,笑了:“那你帮我看着,有叶子就帮我摘,省得我没看见,带回家还得扫。”

  陈清清点头,把叶子夹进了随身带的小本子里。

  捶完衣服,路修源把衣服放进水里漂洗。

  河水凉得沁手,他刚把衣服放进水里,手指就缩了一下 —— 水比早上更凉了。可他没停,一遍一遍地涮着衣服,直到水里没有泡沫,衣服摸起来滑滑的。

  陈清清看着他的手,有点红。

  “我来帮你吧,你手都红了。” 她站起来,想伸手拿衣服。

  路修源赶紧躲开:“不用,你手凉,碰了水更疼。我没事,一会儿就好。” 他把衣服拧干,动作轻柔,怕拧出褶皱,晾的时候不好看。

  “晾衣绳在那边呢。” 陈清清指着不远处的麻绳。

  那是去年夏天,几户常来河边洗衣的人家一起拉的晾衣绳,用的是粗麻绳,上面还缠着点浅粉的布条 —— 是陈清清把旧 t 恤剪的,因为麻绳太硬,挂衣服会留印子。

  路修源拎着衣服走过去。

  他踮着脚,先把自己的格子衬衫挂上去,伸手把领口拉得平平整整,袖子也展开,怕晾的时候皱了。再挂陈清清的碎花裙,手指捋着裙摆,让花边垂下来,风一吹就晃。

  “把你的衣服挂高点,别沾到地上的泥。” 他说着,把裙子往绳上挪了挪。

  陈清清走过去看。

  她的碎花裙挂在绳子中间,旁边是张阿姨的白床单,风一吹,裙子轻轻飘,像朵开在风里的小花儿。阳光落在裙子上,颜色更亮了。

  “你挂衣服比我还细心。” 陈清清忍不住笑。

  路修源转过身,伸手拿起她的手,轻轻揉着:“你看,你要是自己洗,手肯定又该凉得发红。我多细心点,你就少遭点罪。”

  他的掌心暖暖的,揉得她手心里的凉意都散了,连心里都暖烘烘的。

  陈清清靠在他肩膀上。

  河边的风轻轻吹,带着青草的香味,还有远处稻田里的稻花香。流水 “哗哗” 地响,柳叶落在水面上,漂远了,像跟着水流去旅行。

  阳光暖融融的,照在身上,像盖了层软软的薄被子,舒服得不想动。

  “修源,以后每个周末,咱们都来河边洗吧。” 陈清清轻声说。

  “好啊。” 路修源点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“我还能帮你多捶几件,顺便看看水里的小鱼,比在家待着有意思。”

  他指着水里,一条小鱼游了过来。

  小鱼是银灰色的,尾巴一摆一摆的,游到石板边,好像在看他们。可刚看了一会儿,路修源伸手想碰,它尾巴一摆,“嗖” 地钻进石缝里,不见了。

  “你看,它躲起来了!” 陈清清笑着指给路修源看。

  路修源也笑:“下次带点面包屑来,喂喂它,说不定就不躲了。”

  两人坐在石头上,聊了会儿天。

  张阿姨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,收拾好东西,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:“我们先走啦,中午太阳大,你们也早点收衣服,别晒着。”

  “知道啦,谢谢张阿姨!” 陈清清应着,挥了挥手。

  李阿姨也跟着说:“下次来我家吃饺子啊,我包白菜猪肉馅的,你俩都爱吃。”

  “好啊,谢谢李阿姨!” 路修源笑着点头。

  中午的太阳有点晒了。

  阳光透过柳叶洒下来,落在地上,形成点点光斑。风也热了些,吹在脸上,带着点暖意。竹篮里的衣服差不多晾干了,摸起来软软的,还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
  路修源走过去收衣服。

  他先把陈清清的碎花裙拿下来,抖了抖,然后叠得方方正正 —— 先把裙摆往上折,再把两边的袖子往里叠,最后对折,像块小方巾。

  再收自己的格子衬衫,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,领口没一点褶皱。

  “回家啦。” 路修源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竹篮里,拎起篮子,另一只手牵着陈清清的手,她的手终于暖了点。

  两人往家走,路边的野菊花还在晃,桂花香更浓了。

  路过王大爷的小卖部时,王大爷正坐在门口摇蒲扇。蒲扇是竹编的,边缘有点破,扇面上还画着朵小红花 —— 是他孙女画的。

  “清清,修源,回来啦!” 王大爷看见他们,笑着站起来。

  “王大爷好!” 陈清清笑着点头。

  王大爷往冰柜里指了指:“刚进的草莓冰棍,我给你俩留着呢,快过来拿!” 他说着,就去开冰柜,冷气 “呼” 地冒出来。

  “谢谢王大爷!” 陈清清眼睛亮了 —— 她最爱吃草莓味的冰棍。

  王大爷拿出两根冰棍,用浅黄的纸包着,递过来:“刚冻好的,凉得很,慢点吃,别冰着牙。”

  路修源付了钱,接过冰棍,先把一根递给陈清清:“拿着,我帮你剥纸。”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剥开,怕冰棍化了滴在手上。

  陈清清咬了一口冰棍。

  草莓味在嘴里散开,甜丝丝的,凉丝丝的,还有点果肉的颗粒感。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路修源赶紧伸手,用指腹帮她擦掉,还不忘叮嘱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  陈清清笑了,又咬了一口。

  风一吹,带着冰棍的甜香,飘在身边。阳光暖,冰棍凉,手里握着路修源的手,暖乎乎的。

  陈清清咬着冰棍,甜丝丝的感觉从嘴里传到心里,她知道,这份甜蜜,不仅来自冰棍,更来自身边这个愿意为她洗衣、为她捶背的男人,来自他们之间最简单、最真挚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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