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动乱背后的阴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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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灭了,卡车开走了,人也散了。青石镇外的山脚下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断掉的树干。风吹过来,灰就飞起来,落在枯草上、沟边和裂开的田埂上。陈砚站在高处,脚下的地还有点热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,袖口磨破了,裤腿卷到小腿,脚上是沾满泥的胶鞋。他个子不高,但站得很稳,像长在地里一样。左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压着一张旧羊皮纸。这不是普通的纸,是祖上传下来的,用老法子做的山羊皮,颜色深褐,边角有点卷。纸上画着一些模糊的线,像是田的形状,又像地图。只有在特别的地气下,它才会微微发光。
他试了好几次,把纸贴在胸口,想用自己的体温唤醒它。他闭上眼,想感应远处土地的情况。纸有点温,像刚晒过的石头,可很快又凉了。它只对脚下的地有反应,别的地方什么都感觉不到。十里外的休耕区、二十里外的老林坡,都没动静。
“它认这块地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机器,也不是现代科技能复制的东西。它是“记土者”传下来的信物,是祖辈用了三十年守田才换来的东西。它记得的不只是泥土和天气,还有稻子低头的样子、蚯蚓翻土的声音、雨水渗进根里的感觉。这些没法写成代码,也没法上传。
但现在,有人想跳过这些。
赵铁柱从水渠边走来,脚步很重,右臂是机械义体,发出轻微的嗡声。他的手臂是农用改装的,外壳是暗绿色,方便藏在田里。手可以变成犁刀、探测针或干扰器。现在收成拳头,关节还沾着昨晚挖土留下的泥。
他把一个本子递给陈砚。本子是防水布做的,角上绣了一行字:“测土三年,方知一粒米重。”
“雷达回放我看了三遍,”赵铁柱声音低,“那些车不是乱跑的。路线固定,每次都绕开我们的哨点,像是提前知道地形。”
陈砚接过本子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画了五条行车路线,红线交错,标出每次进出的时间、速度和停留点。所有车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活动,躲开了监控最严的时候。更奇怪的是,它们会关掉引擎,靠惯性滑行通过关键路段,连震动传感器都没触发。
这不是普通施工队会做的事。
周映荷蹲在休耕区边上,手指插进土里,动作很轻。她的指甲短,指腹粗糙,全是茧——这是常年碰菌丝留下的。她闭着眼,呼吸慢而深,意识顺着地下菌丝网蔓延出去。
她是“引菌 师”,一个快失传的职业。靠着一种共生真菌,她能在地下建起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。菌丝细却结实,能穿过石头、水泥和地下水,延伸十几里。每根末端带一点荧光孢子,只要粘在移动物体上,就能传回画面。
忽然,她皱眉,猛地抽回手。
掌心红了,像被烫伤。
“有电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痛,“地下埋了桩子,高压。菌丝碰上去就被烧断了。”
陈砚立刻蹲下,从腰间拿出一根铜针,插进她刚才碰的位置。针连着一个老式显示器,屏幕一闪,波形跳了几下,然后停了。
“直流脉冲,间歇放电。”赵铁柱过来看了看,“不是防盗电网,是专门用来封锁生物信号的。”
三人走到高地中间,围成一圈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湿气和灰味。远处,九宫田在雾中看得不太清。九块稻田排成一个大方阵,像古老的农耕图腾,静静躺在山里。
“不是农民自己干的。”赵铁柱打开手腕的小屏,调出一张地图,“五个村子同时炸田、挖沟、铺水泥板。时间差不到两小时。普通农户做不到这么齐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眼神却冷了。
陈砚低头看脚下的地。稻苗已经长到小腿高,绿叶在风里轻轻响,像很多小生命在说话。他知道外面的地不一样。那些被炸的田里,没有老种子,没有三代人留下的根,也没有对土地的敬重。他们以为照着画格子就能种出一样的米。
结果只会毁地。
他弯腰抓了一把土,闻了闻。湿润,有点腥,还有腐烂的植物味——这是活土的味道。再搓一搓,能看到白色菌丝和几只蚂蚁爬过。这片地还在呼吸。
而被炸的试点田呢?他去过两个地方。翻开表层,下面是硬水泥,掺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颗粒,踩上去像踩死人的皮肤,没弹性。连蚯蚓都不愿进去。
周映荷闭眼,再次放出菌丝。这次她不直接冲营地,而是顺着山涧的暗流走。水流带着孢子,慢慢渗进土里。荧光蘑菇的微粒粘在车底,跟着轮子进了营地。
画面一点点传回来。
无人机拍下九宫田的全景。采样车停在田边,机械臂钻进土里三尺,取走样本。实验室里,有人拿着试管比对基因,墙上挂着一份文件,标题是《九宫轮作智能灌溉推广方案》。
落款单位写着:宏农科技集团。
赵铁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,冷笑:“这不是学习,是抄作业。还要拿去申项目,骗补贴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他的目光停在“基因破解”四个字上。他们以为拿到种子dNA,就能复制好米。但他们不知道,真正让稻子活下来的,不是基因,是三十年的养护,是一代代人蹲在田里看天看水的日子。是春播时父亲教儿子听雨声判断墒情,是秋收后全村人在晒谷场上唱的老歌,是每年清明给土地烧的一炷香。
这些,才是种子里的记忆。
“他们不懂。”他低声说,“种子里的记忆,不在试管里。”
周映荷睁开眼,脸色有点白。菌丝收回一半,剩下的卡在电击桩之间,信号断了。她喘了口气:“他们在防我们。不只是抢数据,还想切断联系。”
赵铁柱抬头看向山口:“那个基地不止一台发电机。我昨晚用热感扫过,夜里温度不降,设备一直运转。他们会一直采,不会轻易撤。”
陈砚掏出祖父的铜怀表。表壳发黑,链子还闪点光。他打开后盖,露出残卷一角,微微发热。
“它只认这块地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,外面的地在哭。”
这句话说完,风突然停了。
鸟也不叫了。
整个山谷好像都在听。
赵铁柱蹲下,在地上画了个图。他用枯枝当笔,灰当纸,画出五个失败试点的位置。五个点连起来,正好围着青石镇,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他指着一处:“这里地下水已经开始反涌,重金属超标。再这样搞下去,三年内毒素就会流进来。”
周映荷点头:“我测了三次,水质变差了。不是自然污染,是人为扰动引起的地脉紊乱。”
她说这话时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腕——那里有道疤,是五年前菌丝失控反噬留下的。那次她昏迷七天,醒来第一句话是:“土疼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村口传来脚步声,几个年轻人提桶来浇水。桶是旧铁皮焊的,刷着“水利二组”。有个孩子蹲在木牌前,念上面的字:“敬土如亲。”他抬头问:“叔,我们要一直守着吗?”
陈砚看着他,点头:“守着。”
那孩子十五六岁,脸还嫩,但眼神沉。他是村里第一批学“田识教育”的学生,从小跟老人学辨土色、看云、背节气歌。他知道“惊蛰不动土”,也知道“霜降之后不可翻耕”。
他没多问,起身拎桶走向下一排菌床。
等孩子走远,赵铁柱开口:“光守不行。他们不会停。下一个试点可能离我们更近。”
这话像石头扔进水里。
周映荷伸手插进土里,菌丝再次出发。这次她让它们绕开电击阵,从岩缝底下穿过去。孢子粘上一辆货车,跟着进了营地。
新画面传回来。
一间屋墙上贴着地图,标了九个红点,青石镇是中心。旁边写着:“核心样本获取失败,启动b计划——基因模拟 环境标准化。”
另一张照片里,技术人员在调试一台机器,标签写着“土壤活性抑制剂”。
“他们不想学。”赵铁柱声音低了,“他们想让我们这块地也变成他们的试验田。”
陈砚盯着那台机器。他知道那种药的作用。打了之后,土表面稳定,长期会杀死微生物,让土变死。就像给病人打镇静剂,让他安静地等死。
“必须阻止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阻?”赵铁柱问,“冲进去砸设备?他们人多,还有枪。”
“不破坏。”陈砚摇头,“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真相。让他们知道,他们正在毁的不只是地,是千百年来种地的人心。”
周映荷闭眼,意识顺着菌丝深入地下。她的感知穿过围墙,找到能源中枢。那里有三台发电机并联,电缆埋在地下,连着各个实验室。她的菌丝悄悄缠上去,一点点渗进供电系统。
“我能进去。”她说,“菌丝不怕电,只怕断根。只要不断联系,就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。”
赵铁柱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:“我可以改装信号发射器,接你的菌丝网络。把数据实时传回。”
陈砚收好怀表,把残卷塞回口袋。他看向中央高地。稻穗开始泛青,绿芒在风里晃。他知道这一走,风险很大。可如果不动,外面的田会一块块死,最后连青石镇也保不住。
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赵铁柱问。
“等下一波孢子传回完整路线。”周映荷睁眼,“明天夜里,他们换班时最松。”
赵铁柱点头,转身往渠边走。他要改机械臂的程序,加屏蔽模块。路过一台旧水泵,他停下,拆开外壳,掏出芯片,在电路板上敲了几下。火花一闪,代码写好了。
周映荷坐在休耕区边上,双手再次插进土里。菌丝缓缓延伸,像看不见的线,一点点缠向十里外。她额头出汗,呼吸急促。每一次远程操控都很耗神,尤其是穿过高压和干扰区,稍错就会断丝,甚至伤到自己。
但她不能停。
陈砚站在高地上,没动。
风吹过稻田,沙沙响。他听见山口传来车轮碾碎石的声音,很轻,但一直在靠近。
一辆灰色皮卡拐进来,车顶有天线,挡风玻璃反着冷光。
他眯眼。
那辆车没牌照。
车门上有标志:麦穗绕齿轮,中间一滴蓝液体——宏农科技的标志。
车停在村口检查站前。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下车,手里拿平板,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。说是来做“农业合作调研”,想进九宫田拍些资料。
守岗的老李头拦住了他们。
“拍照可以,进田不行。”老李头拄拐杖,声音不大但坚定,“这是我们祖宗的规矩。”
对方笑了笑,递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省级农业科技推广项目的授权书,你们镇长签过字的。”
老李头不识字,但他认公章的颜色。他摇头:“我不认这个。我要等陈砚回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最后上了车,开走了。
但陈砚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当晚,三人聚在地下储藏室——这是老地窖改的,墙是百年砖砌的,冬暖夏凉,最重要的是能屏蔽信号。墙上挂着手绘大地图,标着全镇水系、土层和菌丝网。角落摆着一台老投影仪,连着赵铁柱改的数据终端。
周映荷盘腿坐地上,双手放在一个特制陶盘上。盘底刻着沟槽,填着活菌泥。她再次沉入地下,引导菌丝潜入营地核心区。
画面陆续传回。
一间密室里,几个专家开会。ppt显示:“目标地块生态参数采集进度87%,预计三个月完成建模。”
下一页写着:“传统耕作模式效率低、产量不稳定,建议全面推行机械化 基因优化。”
有人问:“当地居民抵制怎么办?”
负责人答:“分阶段推进。先以‘扶贫项目’名义送免费设备和技术培训,逐步替换原有方式。等他们依赖系统后,自然无法回头。”
另一段录音更让人难受:
“青石镇的核心价值在于其独特的微生物群落。但我们发现,这种群落高度依赖本地信仰和仪式——比如立春的‘祭土礼’、收割后的‘谢秧宴’。这些非科学因素构成了生态闭环的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复制这套心理机制。开发一款App,让用户每天打卡‘感恩土地’,系统自动评分,积分换农资。情感可以被算法模拟,文化也能被产品化。”
会议室沉默。
赵铁柱一拳砸桌:“他们在把人心当代码拆解!”
陈砚闭眼,想起小时候:祖父带他在田埂上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土不会说谎,但它会记住。你骗它一年,它让你饿三年。”
他拿出怀表,打开后盖。残卷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他们忘了。”他缓缓说,“土地是有尊严的。你不能用机器测它的悲喜,也不能用合同买断它的忠诚。它养人,但从不属于人。”
周映荷睁眼,声音弱:“我找到了……主数据库位置。在b区地下室,三层门。但我只能连十二分钟,再多,菌丝会被高温烧死。”
赵铁柱立刻调试设备。他把机械臂接入终端,写一段伪装协议,准备冒充维护人员上传病毒,强行导出全部资料。
“一旦启动,他们会马上发现。”他说,“我们必须三十分钟内把数据送到媒体和监管部门。”
“我去送。”陈砚说。
“你疯了?”赵铁柱瞪他,“你是他们重点监控对象!路上随便一个检查站都能扣你!”
“正因为我被盯得紧,他们反而想不到我会正面走。”陈砚平静,“而且……我身上带着‘信物’。”
他拍了拍左胸口袋。
那张残卷,不仅能感应土地,还能在特定频率下发出古老共振波——能短暂干扰电子设备,让监控画面出现雪花。
计划定了。
第二天深夜,乌云遮月。
周映荷最后一次放菌丝,确认路径安全。赵铁柱完成病毒注入,屏幕上跳出倒计时:【数据导出中…97%…98%…】
突然,警报响了。
“他们发现了!”赵铁柱吼,“快走!剩下的我来处理!”
陈砚没犹豫,抓起背包冲出门。包里有加密硬盘、纸质备份和羊皮残卷。
他骑上旧摩托,发动引擎,沿山道飞驰。
身后,营地灯火通明,警笛划破夜空。
同时,周映荷强忍头痛,维持最后一条菌丝连接。她在数据库深处找到一份未公开文件:《青石镇社会结构瓦解可行性分析》。
文档写:“该群体凝聚力源于共同记忆与土地依恋。建议采取以下措施削弱:
引入高薪短期岗位,诱青年外流;
在学校课程中删除‘乡土认知’内容;
推广预制食品,淡化本地饮食认同;
制造内部矛盾,扶持激进派与保守派对立。”
她把这份文件也传了出去。
赵铁柱看到数据传输完成,拔电源,砸终端。然后启动预设程序,让基地灌溉系统误喷农药,制造混乱。
他自己从排水管撤离。
黎明前,陈砚到达县广播电台。值班员是老朋友,接过硬盘只问一句: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陈砚说,“如果我们今天退了,明天就没人记得该怎么种出一碗有魂的米饭。”
当天上午,多家媒体发布调查报道。视频、图片、录音全都有。舆论哗然。
宏农科技股价暴跌,项目被叫停。
一个月后,五个试点村开始修复土地,青石镇派人指导。
那片曾被炸毁的田,重新翻耕,播下了老种子。
春雨落下时,陈砚独自站在高处,望着远方。
风拂过稻田,沙沙作响。
他听见了。
那是土地在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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