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破解者的真实身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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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照在麦田上,金色的光铺满整片田野。风吹过来,麦子轻轻摇晃。几台收割机和拖拉机围成一圈,中间空出一块地方。 chines 的外壳被晒得发亮,影子却很冷。陈砚站在最外面,背对着太阳。他的影子很长,拖在地上。他没穿外套,只穿一件旧工装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动他眉毛上的那道疤。五年前的一次事故留下的伤,从那以后他总是睡不好。
他盯着几个想逃跑的人。
这些人本来是镇上的农工,白天还在说说笑笑。可一个小时之前,他们突然变得奇怪,动作僵硬,开始往不同方向跑。有人爬收割机,有人钻树林,还有三人一起推一台废弃的播种机,好像下面有路。
但他们都没能逃掉。
赵铁柱坐在拖拉机上,手放在控制杆上,一动不动。
他是农机站的老技术员,五十岁,身材高大,脸晒得很黑。他眼神很 sharp,话很少。他是“守门人”之一。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,是修机器时被压断的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戴手套。
周映荷坐在农机圈中间,靠近地面裂开的地方。她穿着灰布裙,光着脚,十指插进土里,指尖微微抖动。她的头发散下来,遮住半张脸。只有偶尔抬头时,才能看到她闭着眼,睫毛轻轻颤。
她在听地下的声音。
二十年前,她是第一个能听见地脉的人。那时她十七岁,刚考上师范大学。开学前夜她失踪了,全镇找了三个月,在祠堂后山的枯井里找到她。她浑身湿透,什么都不记得,嘴里一直念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。医生说是失忆,但她回来后,竟能说出每块田地下菌丝的位置,还能预测下雨前土地的变化。
从那以后,大家都叫她“地脉的女儿”。
现在,她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陆知衡带着三个人翻过最后一台收割机时,陈砚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停下了。
赵铁柱回头。周映荷睁开眼。
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,阳光下像琥珀。此刻她瞳孔缩小,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穿灰靴的那个,别让他走。”陈砚说,目光盯着田埂边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人一直低着头,走路慢吞吞的,肩膀僵直,像是被人拉着走。他穿着一双泥泞的灰色橡胶靴,裤脚卷得不齐,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,好像攥着什么东西。他一只脚已经踩上硬土,准备跨过去。
“站住!”赵铁柱吼了一声,声音粗哑。
那人没停。
赵铁柱皱眉,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红按钮。机械臂从拖拉机侧面伸出,发出嗡嗡声。金属钩爪张开,划过空中,一把抓住那人的腰带,猛地一拽——
那人被提起来,双脚离地,手乱抓,身体晃荡,却没有叫出声。
陈砚走上前,抬头看他的脸。
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眼角抽搐,像有电流在脸上窜。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不动,但体温很高,站近了都能感觉到热气。
“你是谁?”陈砚问,语气平静,但带着压力。
那人忽然笑了。
嘴角咧得很大,快到耳根,露出一口白牙。接着他抬起右手,五指插进脸颊,指尖陷进皮肉,毫无感觉地往下撕——
整张脸皮被扯下来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底下露出的脸让陈砚退了一步。
那是一张瘦削的脸,眉骨高,鼻梁直,左眼下有一道细疤。这张脸,和陆子渊一模一样。
陆子渊是二十年前“地脉计划”的首席科学家,也是周映荷的父亲。他在实验第七阶段时死了,尸体没找到。官方说是爆炸事故,但他办公室的硬盘被清空,所有资料都消失了。
现在,这张脸出现在一个陌生人身上。
“你们以为地脉只认种地的人?”那人开口,声音干涩,“它最先选的,是能改规则的人。”
赵铁柱握紧控制杆,指节发白: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“我是。”那人冷笑,“编号07,周家样本衍生体,兼容失败,意识保留。”
空气一下子变冷。
周映荷猛地抽出双手,往后一倒,脸色发白。
“这……是我的菌丝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发抖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感受到地下的波动——那种节奏,那种频率,和她体内的菌丝完全一样。不是像,是同源。就像同一棵树长出的枝条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沾着泥土。但现在,那股熟悉的力量里混进了一丝陌生的东西,像是有人在学她说话,但说得不准。
那人吊在空中,笑着:“你以为你是唯一的连接点?错了。我只是被分开的那一部分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,第一次觉得不舒服。
这不是怪物,也不是机器。它有记忆,会说话,有自己的想法。它不像失控的实验品,更像一个清醒的闯入者,带着目的来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赵铁柱问。
“我想进去。”那人看向山坡上的老祠堂,“祠堂下面的地脉之心,才是核心。你们只是看门人,而我,是钥匙。”
陈砚上前一步,眼神冷:“你不该去那里。”
“那就看看地脉认不认我。”那人说完,张大嘴。
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从他喉咙滑出,像活蛇一样扭动,泛着金属光,朝周映荷飞去。
速度很快!
周映荷本能抬手挡,指尖碰到丝线的瞬间,脑子一震。眼前发黑,身体晃了一下。无数画面冲进脑海——
昏暗的实验室,墙上贴着编号。同一个男人躺在九个舱室里,每次醒来都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画面切换,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椅子上,手臂插着管子,血流入培养皿。她的脸,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周映荷。
再换,一间冷冻室,几十个透明容器排成行,每个里面漂浮着胚胎。其中一个标着【07】,下面写着:母体来源——周映荷(原始宿主);父系未知;激活时间:1998.04.17。
最后是一份电子档案: 【编号07·周家样本衍生体·兼容性失败·意识转移成功】
陈砚盯着那张脸,心跳加快。
“你是用她做的实验品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她的延续。”那人纠正,语气有点难过,“你们靠血脉、契约、仪式守护地脉。而我,是直接植入地脉代码的生命。我不需要信,我就是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周映荷跪在地上,再次把手插进土里。她想确认,可地下的信号乱了。有些菌丝回应她,有些却躲开了。那些躲开的,和空中飘的银丝节奏一致。
“你拿走了我的一部分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拿。”那人摇头,眼里闪过痛苦,“是分离。他们把我从你身上切下来的时候,你还只是个胚胎。后来你失忆,成了图书管理员。而我,在地下活了二十年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,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周映荷。那时她刚醒,总蹲在田里,把手埋进土里,一坐半天。别人都说她疯了,只有他知道,她在“听”。他曾问:“你能听见什么?”
她答:“土地在哭。”
现在,这个叫“07”的存在,也能引起同样的反应。
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赵铁柱又问。
“我想完成使命。”那人说,“我不是来破坏的。我是来唤醒它的。地脉睡太久了,它需要新的载体。你们守旧,只会让它腐朽。”
就在这时,地脉之心震动。
一道金光从祠堂冲上天,又折回来,在空中拼出画面——
实验室、舱室、抽血、冷冻胚胎、数据传输……
这次多了新内容。
每隔三年,就有一个“衍生体”被激活。01到06全都失败了——有的身体排斥,有的精神崩溃,有的直接死掉。直到07号,意识终于稳定,却因无法通过地脉认证,被判为“非法接入”,封存在地下休眠舱。
封存地点:镇外东北方十公里,废弃气象站。
“原来你还活着。”陈砚轻声说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那人说,“我在等机会。今天信号重启,菌丝共鸣,我知道,时机到了。”
陈砚看向周映荷:“你怎么看?”
她没马上回答,慢慢走向那人。
走到三步远停下,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你是从我身上分出来的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记得冬天守田的感觉吗?”
那人一愣。
“我记得……冷。”他说。
“不只是冷。”周映荷摇头,“是凌晨三点,你在田埂跺脚取暖,呼出的气结成霜挂在眉毛上;是你摸麦苗,怕它们冻死,脱下外套盖在土垄上;是你听风声,分辨哪阵是雪要来了,哪阵只是云路过。这些,你经历过吗?”
那人沉默。
“你闻过暴雨后秧苗的味道吗?”她继续问,“泥土、青草,还有一点发酵的味?你知道为什么春播前,老农要对土地磕三个头吗?不是迷信,因为他们知道,这片土是有灵的,它记得谁真心待它。”
那人的眼神动摇了。
“可我有她的基因。”他喃喃道,“有她的记忆片段……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你没有她的选择。”周映荷声音轻了些,“你没在寒夜里守过田,没闻过雨后秧苗的香,也没听过土地的呼吸。你只是数据,不是生命。”
那人抬头,死死看着她。
“那你告诉我,”他声音沙哑,“当我醒来那一刻,心里涌上的那股暖意,是什么?当我看到这片麦田,眼泪止不住流下来,那又算什么?”
没人说话。
风吹过麦茬地,发出细微响声。远处的收割机履带轻轻抖了一下,像在回应什么。
陈砚看向赵铁柱:“把他关起来。”
赵铁柱点头,操控机械臂把人吊起。这次他没挣扎,任由自己被拖向农机库。经过周映荷身边时,他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恨,也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。
像个找不到回家的孩子。
……
农机库在田东角,原来是集体仓库,后来荒了。现在用来放旧机器,也关“异常个体”。铁门厚,有电磁锁,四周埋着干扰器,能切断非本地生物的能量波动。
赵铁柱把人锁进最里面的铁笼,焊死了门。回来时,看见陈砚蹲在地上,手贴着土。
“你在听什么?”赵铁柱问。
“地脉在波动。”陈砚说,皱眉,“不只是因为他。还有别的信号,在靠近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站起来拍手,“但那个信号,和他不一样。”
周映荷走过来,声音很轻:“也许……还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如果07号成功了,那就说明背后有完整的生产线。能做一个,就能做十个、百个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谁在控制这一切?
陈砚从怀里拿出一张残卷。
是块泛黄的羊皮纸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上面画着符文路线,中间是棵大树图谱,根扎地下,枝指星空。这是陆子渊留下的唯一东西,据说是“地脉协议”的原图。
此刻,纸面发热,背面的纹路缓缓流动,像在呼吸。
这一次,指向镇外东北方。
和之前报警的方向一样。
他把纸收好,看向远方。
一辆废弃的播种机突然启动,引擎空转,灯光亮起,照向林子边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,手里拿着东西。
陈砚眯眼:“有人。”
赵铁柱立刻拿对讲机:“通知外围岗哨,封锁林区,不要靠近,也不要惊动。”
周映荷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她闭眼,再次把手指插进土里。
这次她不是听,而是主动发信号——一段由菌丝共振组成的频率,像“呼唤”。
几秒后,地下传来回应。
不是来自那个人影,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。
“地下有通道。”她说,“人工挖的,通向气象站。而且……有人在里面走。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陈砚说。
因为他看到了。
残卷上的纹路变了,分出三条线,指向三个方向:东北方气象站、南方老河堤、西北方废弃砖窑。
这三个地方,二十年前都是“地脉计划”的秘密据点。
“他们在重启整个网络。”陈砚说。
赵铁柱咬牙:“所以07不是终点,只是开始。”
“是诱饵。”周映荷睁眼,“他们故意让他出现,让我们追查,引我们进陷阱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砚摇头,“我觉得他是真想进来。只是……有人利用了他的渴望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
最终,陈砚决定:“我去东北方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周映荷说。
“不行。”陈砚拒绝,“你留下,稳住地脉中枢。一旦信号乱了,全镇都会陷入幻觉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你也留下。”陈砚看他,“你是唯一能操控大型机械的人。如果有大规模入侵,我们需要防线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?”周映荷皱眉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陈砚笑了笑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刀柄缠着褪色红绳,“我还有它。”
那是陆子渊留给他的遗物,据说能切断虚假连接。
他转身离开,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走了十分钟,他停下回头。
麦田安静,机器沉默,连虫子都不叫了。
太静了。
他蹲下,手贴地。
地脉波动变强,频率混乱,像有什么东西强行接入。
他加快脚步,沿着田埂向东。穿过杨树林后,眼前开阔——前方一片荒地,杂草丛生,中央立着一座破楼:三层高,墙皮脱落,窗户碎,门牌上依稀写着“国家气象观测站”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不,准确说,是两个“人形”。
他们穿灰色制服,脚踩战术靴,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,手里拎着类似医疗箱的东西。他们步伐一致,动作同步,连呼吸都一样。
身后,大门缓缓打开。
一道银光流出。
陈砚躲在树后,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,来对了。
但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他悄悄拿出残卷,展开。
纸上浮现新字:
【警告:多重意识接入中】
【检测到非法终端:08、09、10】
【母体信号受扰,请立即干预】
他收起纸,握紧短刀。
与此同时,远在麦田的周映荷猛然睁眼。
“不好!”她喊。
赵铁柱冲来:“怎么了?”
“地脉被入侵了!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止一个信号想接管!而且……它们都在模仿我的频率!”
赵铁柱立刻奔向控制台,启动应急程序。屏幕上,金色的地脉线条正被灰色波纹吞噬。
“启动隔离墙!”他大吼。
地下合金屏障开始升起。
这时,农机库传来巨响。
铁笼剧烈震动,焊缝裂开。
监控里,07号缓缓站起,脸上带着悲悯的笑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必须去。”
话音落,他的身体开始分解,变成无数银丝,顺着地面裂缝钻入地下。
周映荷扑到屏幕前,眼泪落下。
“他不是敌人……他是来找答案的。”
而在气象站内,陈砚已潜入二楼。
走廊尽头,一间实验室亮着灯。
他靠近,透过玻璃看——
屋里摆满培养舱,每个连着数据线。舱里漂浮着人形生命,长相不同,但都有共同点:眉骨突出,左眼下有疤。
编号依次为:08、09、10……
中央操作台上,主机运行,屏幕滚动文字:
【计划重启】
【目标:替换原始宿主】
【执行时间:今夜子时】
陈砚深吸一口气,拔出短刀。
他知道,这一战,不只是为了守住地脉。
更是为了证明——
人心,永远比代码更有资格被称为“生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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